羽曈

文雷没C,建议自己点叉。工作党废狗一只,关爱工作狗从你我做起。

【镜扉】一生有你

当初《白荒原》的文稿,最近突然想起来居然还翻到了……2年过去了就放出来了吧

希望大家能喜欢吧

 

Every day is a new day.(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Ernest Miller Hemingway

 

这是个风平浪静的清晨。

但对于千手扉间来说,这可能只是看上去而已——

原因无他,自他早上睁眼之后,眼皮就一直在跳,跳得他心里直突突。

他直觉一向很准,上次眼皮跳成这样还是他哥跟宿敌家的老大宇智波斑出柜的时候……那天鸡飞狗跳到他都不想回忆。

想到这,他停下了刷牙的手,发短信给了大哥身边的秘书桃华,问她大哥和那位现在关系如何是不是要散伙。

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够他眼皮跳成这样的规格。

千手桃华刚吹上头发就看到短信,直接吓得失手砸掉了吹风机,也顾不得心疼在地上滚成一团的瓶瓶罐罐洒成了个什么样,哆哆嗦嗦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发短信旁敲侧击地问千手柱间和斑是不是干了什么让扉间知道了,同时又抓过另一台手机准备真发生了点啥第一时间给扉间切腹谢罪。

结果正打领带准备出门的扉间接到了他哥的赔罪电话,大意是扉间对不起我不该给X集团谈判的时候被人明朝暗讽没反击斑已经骂过我也恐吓过对方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给你说你不要生气了啊啊啊啊啊。

“……知道了,我会再和对方商议提点价格的。”千手扉间黑着脸挂了电话,发现自己一直用着的领带夹昨日刚送去清洗,只能用之前旧的了。

他拉开抽屉,在最深处摸到了装着领带夹的首饰盒,然而在拿出盒子的同时,另一件方形的小物件也被带了出来。

那是枚有些褪色的御守,和周围的钢笔、领带夹什么的比起来,显得格外突兀。

扉间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捏捏御守,想起少年当初递来时涨红的脸,和羞涩的笑。

……说起来,那个孩子今年也该毕业了吧,估计再见就是他和他可爱的女朋友来拜访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千手扉间失笑,从起床就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整整领带,放下御守关上抽屉,向玄关走去。

“咔嗒”一声,满室寂静。

 

等扉间开车到了木叶大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一瞬间,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决定今天要找个时间和柱间谈谈。

然而没等他坐下几分钟,刚卷起袖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就听到走廊里自己的秘书千手桃华标志性的高跟鞋“蹬蹬”声,以及她难得的温柔声音:“这边,我先带你见见二代目。他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扉间眯起狭长的凤眼,心里有了种说不上来是好是坏的预感。

“是吗,谢谢桃华姐了。”

耳熟但乍然之下想不起来是谁的男声响起,接着门被礼节性地敲了两下,把手转动,扉间抬眼,一眼就越过桃华的发髻与她身后青年视线相撞——

“老师好,我回来了。”青年微微一笑,让人打心底里油然产生了种好感。

扉间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青年已经褪去了婴儿肥,尖尖的下巴也长成了更有男人味的方下巴,但是五官轮廓却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尤其是那双下垂眼;笑容也是一点没变的,还是以前那样的温柔,只不过多了份从容与成熟。

记忆中少年的模样迅速和眼前的青年重合,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青年。

宇智波镜。

“二代目,小镜毕业回来了。”桃华高兴地说,“柱间大人安排他跟着你实习……”

“什么时候安排的?”扉间打断桃华的话。

“哎,二代目你不知道吗?”桃华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回头看镜,“上周就说小镜要来木叶实习,我以为二代目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啊,大概上周太忙了要组织竞标传岔话了吧哈哈。”

扉间点点头:“知道了……不……”他刚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斟酌了下,还是说:“桃华你就先带镜去见见猴子他们吧,镜你先跟着他们打打下手,接触下工作。我记得你大学是土建?”

“老师好记性。”被称作镜的青年点点头,“是的,是土建;现在证件也考下来了,还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证件,在简历上都有写。”

“那正好。”扉间扫了一眼笔记本屏幕,最新的一封是HR那边刚转来的镜的简历,整整迟了至少一周。

看到HR突如其来的这种工作失误,扉间习惯性地皱了皱眉,面色微霁。

“那,我就先带小镜去见猿飞他们了。”桃华瞥了眼扉间脸色不大好的样子,想到早上那封短信,叹了口气,不知道柱间又交代了什么事儿。小镜也是倒霉催的,偏偏碰上扉间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样想着,她看镜的目光中不禁多了点怜悯。

觉察到桃华的目光,镜弯弯嘴角,冲她露出安抚的笑。

余光瞥到扉间已经拧开钢笔准备批改文件,桃华朝镜点点头,带着镜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咔哒”一声后,整个屋里只剩下笔尖与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音,以及门外渐行渐远渐无声的脚步声。

待确定桃华和镜走远后,扉间放下笔,靠在转椅椅背上,十指交叉,微微阖眼。

和镜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一晃都已经八年过去了。

 

八年前。

那时他大哥千手柱间刚力排众议,在一片反对声和质疑声中成立了木叶集团;他刚刚研究生毕业,和父亲千手佛间谈过后,也进入了木叶集团,成了大哥的左右手。

除了天天要见到宇智波外,他甚是满意这个充满着朝气的集团。

然而他大哥话里话外都在劝他改变他敌视宇智波的想法,甚至到后来旁敲侧击暗示要送个宇智波过来和他朝夕相处——

在连续三周为了处理小山似的文件山没法见到斑后,千手柱间止住了这个话题。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舒出来,某天清晨他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眼角就狠狠抽搐了下。

他瞬间沉了脸,语气也冷得掉渣:“大哥,这个孩子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哈哈扉间你今天来好早。”柱间摸着后脑勺发出心虚的大笑,“早饭吃了吗我们去吃个早饭吧。”

“不必了,大哥我们还是先谈谈这个孩子的问题吧。”扉间靠在门框上环住手,朝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杯牛奶的十二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扬了扬下巴。

“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柱间一脸“不愧是扉间”的自豪表情,“这就是我前几天说过要借住在你家里的宇智波。”

“我记得我拒绝了。我和宇智波家人八字不合。”

“不要这样绝情么,扉间。”柱间尊严喂狗,眼巴巴地看着他弟,“小镜很乖的,他已经考上A中了,你住的公寓离那所中学最近。而且你也知道,我和斑的事,不方便家里有未成年,嘿嘿。更何况……”柱间凑过去,附在扉间耳边,“小镜家里没什么人了,负担不起X中的住宿费,就是学费还是要坚持和斑打借条以后还。我就想着让他住在你家,和他说你太忙了需要家里有人打扫卫生做饭什么的。”

扉间沉默不语,这理由确实有点开不了口拒绝。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叫做宇智波镜的小男孩——和宇智波斑与泉奈那头炸毛不同,镜的头发微微卷起,看上去软软的,让人有着想伸手上去揉一揉的冲动。除了他进门时看他的第一眼之外,这孩子都在低着头喝牛奶,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而泛白的指节还是出卖了他紧张的内心。

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恃才傲物的宇智波完全不一样,扉间都怀疑是不是他哥给这孩子改了姓。

扉间心一动。

其实在柱间缠着他推销宇智波的时候,他考虑过……在宇智波家培养自己的人。

然而这个想法他也是随便一想。但现在,他要好好考虑下了。

——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然而也可能全盘皆输,这孩子终究是他偏见中的宇智波一族的人,自己功亏一篑,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咬死。

扉间摸摸下巴,权衡着利弊。

一时间没人说话,柱间背着手站在窗口远眺楼下的车水马龙,想要找出那辆自己熟悉的黑色拉风兰博基尼;镜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偶尔小心翼翼的抬眼看扉间一眼,一开始眼睛中还有着那么点称得上希望的东西,到后来渐渐什么都没了。

    “好吧。”终于,扉间低低笑了声,“我是千手扉间,你未来的房东,宇智波镜。”

这个未来,他赌了。

 

要说千手家和宇智波家的渊源,可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世仇。对,那种在路上碰见都要怼一下的世仇。

至于这千手家和宇智波家的世仇怎么来的,谁也说不清,可能是你撬了我墙角原则性大问题,也可能是我推了你弟弟的小矛盾演化来的,总之就是不对盘了好多年。

直到这一代,千手家出了个千手柱间,宇智波家出了个宇智波斑。

真是时也命也,如果两人中的一个少生那么十年,两家都不会有联手创建了木叶集团的未来。

论起木叶的创立,首先得说说千手柱间。说起来千手柱间,当初他出生的时候算命的瞎子摸着他的手摸了好半天,激动地喊这是建功立业的伟人命啊!柱间他爹佛间听得是高兴得直拍大腿,冲家里飞镖盘上那张被划得千疮百孔的田岛照片哼都透着那么个得意劲儿,好像明天就能揪着田岛的狗头祭祖宗……哦不对,现在是法制年代,这属于杀人罪。

结果等柱间渐渐长大,虽然透着比同龄人都聪明的势头,可佛间老觉得儿子长歪了。

这孩子,打小儿喜欢听爱与和平,思考人与人之间如何真诚相处。

伟人都是从小思考得比别人多。佛间这么安慰自己,可渐渐地,他发现这大儿子是个实心眼儿,谁的话都信,还得靠他弟扉间看着。

千手柱间虽然长了张好骗的脸,也经常干被街上抱着孩子讨钱的骗子们感动把身上的钱全塞骗子手里只能自己走回家的事儿,可本质上,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大忽悠。

战绩非常彪炳,连宇智波家的新任族长斑的一辈子都忽悠到手了。更别说用笼统点讲就是用爱与和平忽悠出了个木叶集团——以有世仇的千手家和宇智波家为基础,逐渐吸引其他小公司其他家族入股,共同建设美好蓝图。

俗称,画饼。

然后这个饼还真让他画成了。

气得本来设想大儿子失败后抛弃宇智波斑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原谅的佛间拐杖捶地捶得咚咚直响差点凿穿地板。

更让佛间要住院的是,柱间这饼居然也把他实干派的二儿子扉间给画住了,毕业了直接跑去木叶集团给他哥打工了,顺便把千手家还在观望的那部分说动了大部分。

“我要看住大哥不要被宇智波家的人骗。”

千手扉间只用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阻止了父亲的凿地板行为,也解释了他为啥像被魂穿或者夺舍了一样甘心跟一直看不顺眼的宇智波兄弟共事。

柱间心里也苦,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弟弟,这一直明争暗斗也不好。而且现在扉间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无条件相信自己了,他每次去找扉间探讨关于斑是个温柔的人你不能这么防着宇智波家的问题的时候,扉间都是一副“除了宇智波家其他一切都随你”的表情。

正巧按辈分得喊柱间爷爷的千手家宠大的小公主纲手的弟弟出生了,柱间眼睁睁地看着十二岁就敢在后面跟着他进赌场的纲手,瞬间戒掉了赌博的手瘾,天天回家看护照顾弟弟,整个人温柔贤惠得不行。

恩,得让扉间养个宇智波家的孩子,纠正下他对宇智波家固执的印象。柱间这么琢磨着,同时暗暗留意宇智波家的下一辈。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是个叫镜的孩子,母亲因为身子弱走得早,没几年他父亲因为思念爱妻一个恍惚出了事故也随着去了。镜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拿着中二少年的身世剧本,却意外温和谦逊,见谁都不吝啬个笑,看得人打心眼喜欢。

柱间看着被听到点风声就动了歪脑筋想靠孩子来捞情报的宇智波族人们送来的“小天才”们的资料,又想着自己看中的镜,轻轻笑了笑,看得斑皱眉头不知道他又在乐啥。

就这个了。

柱间抽出来最底下的那张镜的档案,薄薄的一张纸,和前面恨不得夸出花的长篇大论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就有了千手扉间过完愉快的周末,周一一推门就看到柱间领了个孩子在他办公室让他养的场景。

得亏千手扉间从小是让他哥的惊喜吓大的,心脏大,换个人,当场就得炸了。

总之就这么着,千手柱间不但完成了“和宇智波斑在一起”的史诗级任务,还达成了“给千手扉间个宇智波养”的史诗级成就。

    瞎子当年的算命钱没白给。

    

既然决定养这个孩子了,首先就先解决称呼问题。镜喊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都是尊称的“大人”,柱间让他喊自己“柱间哥哥”或者“柱间叔叔”都行,然而对于该如何称呼扉间,镜却犯了难。

扉间的意思是喊“大人”他折寿不起,斑和泉奈辈分高,算得上宇智波全族的祖宗,喊声大人不为过;跟着柱间喊声“哥”或者“叔”都行,然而镜却一反之前小兔子的样子,异常坚定地摇摇头,只说不行。

“哦?”扉间看着镜,镜动了动嘴唇,露出一副为难到要哭出来的表情,在扉间的目光注视下才小声地说:“斑大人和泉奈大人不允许我喊您‘叔叔’或者‘哥哥’……他们说我是个宇智波……”

其实这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若是让扉间知道泉奈和斑的原话,扉间绝对会冷着脸把他赶出去的。

想到原话,镜的头更低了。

临行前泉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喊扉间任何尊称,喊千手家的白毛就行了。

柱间刚想阻止,可是想到泉奈看他和他哥在一起不掀桌都是给他哥面子了,哪里能听他的劝,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斑,斑想了想,心领神会,挥挥手,说这样不行,显得咱家没礼貌。

泉奈住了嘴,怀疑地回头,果然斑还有下半句,你叫千手扉间“哼”或者“呵”都行。

语气十分嘲讽,堪称现场教学,末了还补充了句,懂了吗。

柱间捂住脸,不敢想要是扉间知道之后的表情。

扉间看镜的表情就知道宇智波家兄弟肯定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原话绝对不会这么委婉客气,也不想难为个小孩子,就说:“那你就喊我‘老师’好了。”

——以后他在床上被长大了的镜翻来覆去折腾到嗓子都哑了,耳边一直萦绕着的“老师”的喊声让他悔不当初,听着好像什么硬盘深处动作片的台词,羞耻得脚趾都仿佛染上了层薄薄的淡红。

等第二天缓过来扉间想向镜提议换掉这个称呼,可是一想镜在床上喊他哥哥或者叔叔好像杀伤力更大。

 

虽然一开始的想法是想看看镜会展示的宇智波家另一面是什么样的,然而随着和镜的相处,他越发喜欢这个孩子了。

自从镜住进来之后,不管他多晚回到家,总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即使回去太晚镜已经睡下了,厨房也还放着简单的准备好的食材,他再煮一下就好。

两年过去,他逐渐改掉了睡在办公室的习惯。每天下班回到公寓时抬头看一眼窗口溢出的暖洋洋的灯光,一天的心累一扫而光。

随着镜逐渐长大,他开始思考镜的未来——他甚至想让镜就留在自己身边不要回宇智波家了,反正镜和自己走得近,又算旁支,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族人敌视,倒不如就这么跟在自己身边。

一开始的想法也随之丢在脑后。

直到……

 

“二代目?二代目?”

扉间从回忆中回过神,已经送完镜回来的秘书桃华收回手,将标书放在他桌子上,抿嘴露出个“我都明白”的诡异笑容。

扉间奇怪地扫了她一眼,从椅背上坐起身,整整衣领,拧开笔帽准备工作,然而还没看几行,他又抬头看还没走的桃华:“有事?”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小镜会不会被其他人排挤。”

听到桃华的话,扉间倒不是很在意:“我相信镜处理问题和人际交往的能力,他是跟着我长大的。”

桃华啧了声,觉得自己真是母性大发昏了脑袋,连扉间这种BOSS都能对镜这个宇智波多有赞扬,团藏什么的小怪对镜来说根本不足挂齿。

“对了,镜为什么会回来木叶?斑居然同意了?”没写两个字,扉间停住笔,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桃华。

“这个嘛,小镜长大了,为了初恋求了宇智波斑回来的……唔,柱间大人说听斑说是个银色短发,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孩子。”

桃华想了想,说道。

扉间点点头,重新开始批阅文件。

那件事,果然已经翻过去了。

在心底,他舒了一口气。

 

正如扉间所预想的,尽管因为姓氏的缘故一开始被团藏他们敌视,但凭着没人能真正狠下心来拒绝的笑容和各种贴心的小细节,一个月之后,外号猴子的猿飞日斩率先不顾好友团藏的黑脸,过去和镜勾肩搭背问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午餐。

“猴子他太莽撞了,宇智波家怎么可能会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阴谋。”团藏愤愤地说,转头想找个盟友,“小春,你说是……”

然而小组里唯一的女生转寝小春头也没抬捧着杯红糖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吹着喝,团藏眼睛抽搐一下,前几天他还听到其他办公间的妹子讨论镜简直小天使贴心地在茶水间放了红糖包,而他跟小春共事了四五年,从来没见她喝过红糖;感受到团藏的视线,小春抬起头,耸耸肩。

心里想着女人就是意志不坚定,团藏又转头瞅秋道——秋道更是头也没抬,一边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一边吃着团藏早上刚见镜签收的快递包裹中取出的零食。

“啊,镜挺好的。”水户门炎推推眼镜,“你看扉间老师既然能让他进来我们组,小镜肯定是没问题的,团藏你想太多了。”

团藏更郁闷了。

“我打赌,宇智波镜会来木叶绝对是有目标的。”既然没人支持他,团藏也就只能嘀咕两句,“等着看吧。”

——没几天,团藏在喝咖啡喝到想吐之后,也就再没拒绝镜端上的那杯绿茶。

见镜迅速融入了环境,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后,扉间没再多关心。

而他的杯子里终年没断过的咖啡,也不知道在何时换成了茶。并且有时会有点小添头,有时是枚胖大海,秋天多了点菊花,临冬降温又换成了枸杞。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扉间笑了笑,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水。

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和镜组建幸福的家庭,如果不是知道镜有了心上人并且为了心上人才回来,他倒是想介绍千手家和镜年龄相仿的姑娘们了。

人总要成家立业的。

他为了立业已经放弃成家了,可不想让小辈们也跟他学。

 

团藏确实没有料错,镜来扉间手下工作,的确是有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目的。

第一个发现镜秘密的,是转寝小春。

自从偶然发现扉间那杯茶饮里总会多点材料的时候起,小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等她听说镜在扉间家借住过几年后,也只当是镜表达对扉间尊重和谢意的小方式了。

直到有次,扉间带他们一组参加某个乙方公司的酒宴。席上除了小春是个女生,乙方人员不好意思灌酒外,其他人全被灌了个七荤八素。

散场后,扉间还算清醒,在和乙方客套。小春就去替他们招呼出租车,一脸嫌弃地拉开抱着团藏喊我要妹子的日斩,扯着衣领把这俩推进车厢,告诉司机两人合租的公寓。

等到了秋道出了点小麻烦,秋道体积大,又喝得多,小春一个姑娘不大容易把他塞进去。

想了想,小春决定找一旁扶着树吹风努力醒酒的镜过来搭把手,一扭头,却一个不小心看到镜正认真地看着不远处和乙方人员说话的扉间。

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里三分醉意,七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但是这一眼就像是春天的柳絮,没几秒,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小春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事情麻烦了。

还不如团藏一开始猜的那样,镜是被宇智波泉奈派来窃取机密或者背后捅刀的呢。

同时,她也终于知道自己一直隐隐有的不协调感是什么了。

宇智波镜虽然对每个人都那么贴心,但假如镜是台空调,那暖风一定在吹到千手扉间时多停留那么几秒。

照顾得不显山不露水,却无声无息间就让当事人习以为常,潜移默化地让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

她有这么一瞬间想冲过去告诉扉间,让扉间知道镜的目的;可她却张不开嘴,她自己第一反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吸多了酒气也醉了,告诉扉间大概也会一笑了之觉得是她一时的眼花或者幻觉。

更何况……镜那个眼神也让她不忍。

可怕的宇智波镜。

 

之后小春偷偷观察,镜表现得像是正常的同事与下属,那种眷恋的目光再没有出现。

思来想去,小春还是在一个周末约宇智波镜坐下好好谈谈。

虽然只和镜相处了半年多,但她也不希望镜受伤,鲁莽之后落得个和扉间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搞得不光两人,可能连两家的关系都恶化。

“你喜欢扉间老师的吧。”镜一坐下,小春就开门见山,“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和在感情方面的敏感性——我觉得你在做梦。”

“……咳咳咳。”刚尝了口咖啡的镜被小春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咳得惊天动地。

“我相信,你这份不成熟的感情一旦被人发现,会给老师,也会给你,带来巨大的麻烦。”小春说,“老师的工作本来就很多很忙了,还要分神处理你这份喜欢带来的后续麻烦,我不希望以后看到老师为这种事操心。我也不想我们这个六人小组失去你——”

“你怎么知道会失败?”镜好不容易顺过来气,反问道。

“你是个宇智波。”小春冷笑一下,加重了“宇智波”三个字的语气,“你想过,你们家那个老祖宗会怎么打死你么。就是你搞定了你家祖宗们或者不怕死,你搞得定扉间老师吗?你知道你俩要是在一起外界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么?”

“我知道啊,我都想过。”镜弯了弯唇角,眼睛中敛去了平日和风细雨般的和煦笑意,认真起来。他低下头,用银勺子搅了搅咖啡,盯着漩涡中自己的倒影,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小春听,“我想过最坏的结局,想过各种应对措施……也放弃过。可是我发现,我放不下,也不甘心。转寝,你知道我自己劝自己放弃劝了几年吗?我劝了自己七年,跟老师分开了五年,可我发现,我这五年对老师的感情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种种可以称得上是执念的东西——你知道什么是执念么?”

没等小春开口,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我想逃避,我就不会回来了——我为什么要回来自讨苦吃,看着扉间老师,活得水深火热,把自己搞成个精分呢?小春,谢谢你替我瞒下来这件事,可我不准备放弃。”

“你不怕我现在就向老师说?”小春脱口而出。

“我怕,不过那样的话你为什么要单独约我出来劝我呢?”

    小春一时语塞。

“看样子我劝不动你。”半晌,小春摇摇头,“那你能说说你看上了老师哪一点么?老师比你大八九岁吧?”

镜静静看着她,抿了抿嘴,笑起来:“喜欢这东西,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如果能确切冷静地说,那就不叫喜欢了吧——喜欢就是一瞬间的心动,让你头脑一热,失去理智和分析能力。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呢,喜欢就是喜欢了,心动就是心动了。”

小春闭了嘴,惊奇地看着他,觉得这段话意外得哲理。当然,后来她见到镜的几个平辈后,发现他们中有人说话都透着一种现代哲学家的意思,例如止水和鼬;而还有一个,把自己的人生活出了哲理的道道。

小春一个工科女,本来就对劝人不擅长,她想了想,说:“那,宇智波镜,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少?”

“其实我觉得还挺大的。”镜顶着一种可以称得上是腼腆的笑,睁着大眼说着梦话。

在小春“你他妈在逗我给我认真点不然我打死你”的目光中,梦想家宇智波镜只好开始解释:“你觉得老师会养大一个宇智波吗?”

“如果不是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会觉得你在讲冷笑话。”这还是桃华私下给她的八卦,她听说之后也是惊了好久,觉得扉间的人设简直崩没影了,“不过,单凭这个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自信吧?万一老师只是一时好心,或者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不,其实还有其他的事。”小春看到,镜的笑容隐去,“只是……这是我和老师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然后,两人再没说什么。

小春几次想张口说什么,想了想还是迟疑地闭上了嘴。最后,她长叹一口气:“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我能帮的你说就好。不过,你得知道,我不是赞同你的想法,我只是想把损失和麻烦降到最少。对了,你问我知道什么是执念做什么?”

可是镜已经不打算说了。

执念是什么呢?

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宇智波镜望着咖啡馆外缓缓落下的树叶,苦涩地想。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几次,会为了梦想中的东西不顾一切,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执念啊,执念就是,压在赌桌上孤注一掷时的最后筹码。

 

……虽然他对小春说得自信满满,可他心里也没什么底的。

他会回来,全凭头脑一热。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is not you’re not sure I love you.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It is when my love is bewildering the soul but I can’t speak it out.

(而是爱到癫狂,却不能说我爱你)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Rabindranath Tagore

 

其实最早,在两人还不怎么熟悉的时候,镜对扉间的感情是害怕和敬畏,被第一次见面时扉间冷峻的气势和那一瞥吓的,但等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彼此都有了一定了解后,变成了一种少年人对强者的崇敬和向往。

然而,等镜进入青春期之后,渐渐变了味儿,有点说不出口的不清不白了。

镜清晰地记得他这段折磨人的心路历程,即使他不记得,他为了静心抄写的一沓一沓的叶芝的《当你老了》也记得。

到底什么时候转变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等他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那是镜十六岁的一个冬天,为了工作已经连续六天没有回来休息的扉间终于带着一身寒气推开了住宅的门,眼下的黑眼圈被没有血色的皮肤衬得触目惊心,让因为终于见到老师悬着的心放下来的镜那声欣喜的“老师”硬生生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又咽回了肚子里。

扉间瞥了眼欲言又止的镜,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着精神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显得不这么吓人,说没事,就是这几天休息不好。

然后边向书房走去边解开领带,见镜一脸担忧地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回身摸了把少年柔软的头发,放轻了声音说,你能帮我煮点吃的么?

镜腾地一下涨红了脸,点点头,慌不忙跌地向厨房跑去,接着扉间听到煤气炉打火的声音。

啪啦——砰。

莫名其妙地,扉间突然有种心安的感觉,强压下的倦意也涌了上来。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之所在吧。

他抬头看了眼厨房忙碌的身影,勾起唇角,转身继续向书房走去,想着公司今年的审计报告应该也下来了。

 

镜简单地煮了碗面条,停了停手,又转身热了杯牛奶,拿着托盘端着去送给又一头扎进书房的扉间。

书房的门没锁,镜习惯性地敲了两下就转着把手开门进去了。敲门是个过场而已,他关掉炉火的时候估计扉间就已经做好他送饭来的准备了。

然而书房里的场景却令他大吃一惊。

他看到,扉间正趴在文件上睡得正香。

这是宇智波镜从没见过的场景,或者几乎没有人见过的情形——在外面扉间是被下属私下吐槽非人类的工作狂,即使是在家里也一直是扉间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连桃华都打趣说估计扉间的睡颜只有父母兄长看过,估计连他以后的妻子都看不到的。

镜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扉间。

不想吵醒老师的镜本来应该关上门离开的,但当他无意间扫到扉间微蹙起的眉头时,就再也移动不开目光了。

犹豫片刻,他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默默靠近扉间,静静注视着扉间的睡颜。

扉间枕着左肘睡得正香,手臂下压着几份会议纪要。尽管尚未成年,但是木叶集团最近的窘境还是有传到镜的耳朵里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现实的压力,柱间和斑之间的理念渐渐不合,小吵不断,前几天终于爆发,斑一气之下出走,彻底将两人的矛盾暴露得人尽皆知;柱间犹豫再三,还是在扉间的默许下去找斑,宇智波那边泉奈也撂担子去找他哥了。泉奈一撒手不管事,宇智波内部有异心的人开始蠢蠢欲动,再加上其他合伙人也开始心里打鼓,扉间肩上的担子之重可想而知。

今天还有个宇智波家的族人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他的电话,希望他能“帮个小忙”,说是必有重谢,被他严肃地拒绝了。

“你会后悔的,千手扉间撑不了多长时间的。”电话那头的宇智波挂断前恨恨地说。

虽然他打心底相信老师的能力,也相信斑大人与柱间大人的感情,可是看到累成这样的老师,心还是揪了起来——

他怕木叶的欣欣向荣是用老师的健康换来的。

想到这,镜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抚摸扉间微蹙起的眉头,像是想要抚去那些即使在梦中也要困扰扉间的事务。睡梦中的扉间即使皱着眉,也敛去了不少平日里的迫人气势,意外有些柔和。其实扉间像千手夫人多一点,只不过脸颊和下巴上年轻时一些意外造成的三道伤疤破坏了这份眉清目秀,让他看上去严肃冷峻。

也许是感受到了有人的接触,扉间嗯了一声,蹭了蹭手臂。他自己倒是没从睡梦中醒来,却惊醒了镜。

我在做什么啊……居然对老师这么无礼。镜慌慌张张地想,急忙收回手。

就这么凑巧,收回手的瞬间指尖不小心触到老师温热的呼吸,镜突然心跳加速。

心间仿若万千烟火蹿上夜空炸出绚烂的花儿,又如春风和煦吹开一地姹紫嫣红。

 

“砰”的一声关门的轻响,书房里静得只剩扉间的呼吸声。

门外,镜双颊发烫,缓缓蹲下,颓然地捂住双眼。

好想快点长大啊……成为能够和老师并肩而立的男人。

哪怕是让老师能够放心倚靠、繁忙之余能够借着自己的肩膀休息一下下也好。

第一次,宇智波镜体会到了一种无力感。

 

然后从那时起,在镜也说不出的心间的一点角落里,他对老师的感情从敬仰、尊重,逐渐发酵成了喜欢、爱慕,从“长大后我想成为老师这样的人”变成了“我想守护老师的生活”。

    等他发现时,事情早已向着一种不能明说的方向发展了。

宇智波镜永远忘不了那个让这份变质的憧憬彻底暴露的清晨。

那是个冬末春初的早上,天色还不怎么亮,还有点冷。

然而镜却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抓紧了被子喘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定了定神,他慌里慌张地掀起前天刚换的床单跑向洗衣机,手忙脚乱地将床单丢进去,也顾不得看热水器里热水的温度,就冲进浴室锁紧门,打开了花洒冲起了淋浴。

他刚刚做了个大逆不道的梦。

一想到那个旖旎瑰丽的梦境,他的脸就抑不住地烧起来,连冷水拍在他脸上都降不下去的温度——梦境中,他身下的扉间老师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沉着,发出好听的喘息,冷白色的皮肤氲上了层漂亮的浅红色,狭长的凤眼眼角隐隐有层水光。他顺着扉间老师潮湿的鬓发,一路细细摩挲到老师的腰线,然后低下头,轻轻舔舐老师漂亮的腹肌,听老师用难耐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羞愧又向往中,他听到梦境里另一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仿佛听到了灭世之音。

 

千手扉间是被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吵醒的,他一向浅眠,而镜也知道他这个毛病,会每晚给他准备一杯热牛奶。而对着少年殷切的目光,他并没有说这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这几天柱间和斑终于和好回来,准备好好敲打敲打集团内部了,同时柱间强制放了他一个假。休息过来的他又恢复到之前的睡眠状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

    觉察到镜的不对劲,他索性也就起床,准备出去瞧瞧镜怎么了。当他看到转动的洗衣机里是镜前天刚换上的新床单后,再联系镜的年纪,扉间了然。

等镜满脸通红地从浴室里出来,扉间揉揉他那头小卷毛,安慰他说这不是啥丢人的事是你长大了。

结果他不说还好,越说镜越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真是个脸皮薄的孩子。扉间在心里感叹一句,也就止住了话头,留给镜私人空间,自己准备出门去集团看看,把工作扔给那两人,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许多年后扉间早上腰酸背痛地醒来,洗衣机在阳台上嗡嗡作响。

只不过这一次外面不是晦暗不明的拂晓时分,而是已经接近中午了。

与镜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浅眠的毛病不知不觉消失得无影无踪,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倒是镜,现在天天起的比他早了。

在被子里扉间突然想起来同样是被洗衣机吵醒的那一天,才明了镜当初也许压根不是因为“长大了”而害羞。

而是因为他。

正想着,就见当事人一脸愧疚地端着餐盘推门进来,和昨天让自己在床上喊哑了嗓子也没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这样子的镜,他也是喜欢的。

 

    之后的日子,镜就有点躲着扉间了。一方面,理智让他知道这种感情是不对的,要改正;而另一方面,他又会不由自主地偷偷打量扉间。

如此反复循环,直到他取得了A大保送资格后,从外面应酬回来的扉间得知这个好消息,摸摸他的头,难得地露出了个笑容,惹得他心中小火苗又旺了起来。

在照顾扉间喝下醒酒汤去卧室休息后,镜的心却静不下来。想了想,镜伸手取下叶芝的诗集,想靠着抄诗词静静心。

然而在第十次抄到“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时,镜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峰,他终于忍不住撕掉纸页,丢下笔,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站到了扉间卧室门外。

老师睡着了,不会知道的……就一下,就一下就好……

镜魔怔似的默念着安慰自己,犹豫中,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应该——不应该对扉间老师抱着这种下流而邪恶的想法。

从那次春梦之后,他就像中了解不开的蛊。

他知道他和扉间不可能——他俩之间,相差着九年他怎么也追不上的时光。

就是这九年,让他可以作为一个宇智波被千手扉间接纳划入自己的范围内;也是这九年,让他在千手扉间眼里是个需要他照顾教育的孩子。

然而明知如此,他却做不到离开,也舍不得离开,放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浸于此。

那个想要和千手扉间过一辈子的想法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在地缝里的种子,得了点春雨,得了点阳光,得了点微风,便在不经意间长成了棵除不掉的参天大树,待他发现时,根系牢牢深入地底深处。

是向往,是憧憬,是崇拜,是……执念和爱情。

镜犹犹豫豫地看着扉间的睡颜,低下头,紧紧闭上眼,心一横。

从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像梦中一样美好,然而他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那甚至不算是一个吻,只是嘴唇间的一次偶然的碰触。

镜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动得像是要挣脱出胸膛。此时的他仿佛早已不是他,不是宇智波镜,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宇智波镜就好。

他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次他的放肆,再也回不去了。

“嗯……”酒醉的扉间突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呓语,接着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

连镜自己都不知道,明明老师没有醒,他为何会如此仓惶的逃出这间他一直很期望进来的,扉间老师的,卧室。

——他也就不会看到,听到关门声后,骤然睁开的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的惊讶。

 

千手扉间在镜仓皇逃走之后就坐了起来,眼中的那点醉意现在半分也无。

他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包烟,点了根。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二手烟对小孩子的发育不好,他索性就在镜来了之后戒了,反正他瘾头也不大,这包烟还是不久之前酒席上旁人塞的,他随手扔在床头柜上,镜在打扫卫生时给他收进了抽屉里。

他就这么坐了半夜,在外面天渐渐亮起来之后,若无其事地出门,上班。

然后在办公室捏着鼻子给宇智波斑打了个电话,中心思想是镜被提前录取了,昨天也成年了,怎么着也是个宇智波,因为你和我哥的关系,镜再继续在我家住容易惹外面风言风语。

果然那边斑直接炸了,表示我家好好的白菜还不稀罕长你家菜园,就明天,镜直接回来,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了,都买新的。

于是,彻夜未眠第二天听到扉间出门才小睡了会儿的镜顶着一双熊猫眼打开门时,看见外面被斑派来接人的宇智波火核足足愣了几十秒。

 

火核作为从小就在斑手下的宇智波家管家,效率自然没的说,没到晚上就把行李打好包,第二天领着镜直接去了机场。

这期间千手扉间只打了个电话,说你本来就保送那边的大学了,早点回去也早点适应,何况你是个宇智波,住在我一个千手家里也不好,这两天木叶忙,你也大了,我就不送你了。

镜吸着鼻子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抑制力抑制住了自己想哭的念头,爆发了宇智波家的影帝天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样还带了点得知自己被保送时的喜悦,和扉间在电话里道了别。

——反正能发短信打电话呢。

临上飞机前,镜收到扉间的短信,上面说以后最好也别联系了,泉奈和我不对付,你要是常和我联系,估计斑和泉奈都不高兴。

镜噌地站起来刚想去洗手间给扉间打电话,火核一把拉住他,疑惑地问你去哪儿,登机了。

镜嗯了一声,突然安静下来。

机场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分别的、送别的、哭声、笑声、抱怨声不绝于耳,候机室的广播艰难地一遍遍播放着登机提示。

宇智波镜恍恍惚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人来人往,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却唯独少了一抹亮眼的银白色。

他突然笑了下。

太阳照常升起,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得学着自己一个人睡,一个人生活。

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来日方长,谁能知道最后的结局呢。

他压了压帽檐,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远远望去,他的背影,像极了离开灯塔孤身远航不知未来如何的船只,一眨眼,便淹没在了稠密的黑暗中。

 

同一时分,千手扉间发完短信,拧开笔帽准备在桌上最后一分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他面色如常,跟平日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当他听到飞机路过时细微的轰鸣声,笔尖还是在纸页上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想要寻找客机蛛丝马迹的存在。

叩叩。

来拿文件的助理桃华推开门,看到盯着窗外的扉间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扉间收回目光,低下头在文件上划完了最后一笔,招招手把文件交给桃华说你把这部分带去走程序吧。

桃华接过文件,看扉间的样子,感慨一句,还真舍不得把小镜送回去,这么乖的小孩子,送回去还不得被那群人欺负死;二代目你也狠得下心不去送他。

听她说完,扉间抬眼瞥了她一眼,声音冷漠,说宇智波镜终究还是个宇智波,是要回去的,而且他明年都要成年了,比你都高,早就不是前几年才到你腰间的小孩子了。没事你就把文件给大哥送过去。

桃华只好心里犯着嘀咕,抱着文件走了。

关门的瞬间,她从门缝中瞥到扉间低头工作的样子,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灯塔。

灯塔拔地而起,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白金色祥和的光路,风吹日晒,看船来船往,却没有一艘哪怕是一只小船陪它渡过漫长的孤独岁月。

直至最后,或是再也经不起海边呼啸而过的海风,或是航线改道再也没有一艘船经过。

然后在某一天轰然倒塌,悄无声息地掩埋在乱石之下,消失于时光之中。

哗啦一声,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春末夏初的风和煦温暖,却让桃华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小说看多了癔症了。

呸,晦气的。

她跺跺脚,急匆匆地向千手柱间的办公室赶去,还没开门,就听见千手柱间和他家那位在腻歪地打电话。

妈的,我要脱单,带着我家不知道在哪儿的亲爱的天天秀,闪瞎你们这对狗男男的眼。她恨恨地踹翻了这盆狗粮。

 

    回到宇智波家的镜完美发挥出了他演员的天赋,将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然而,他的心思还是被止水知道了。

那时候镜刚回去,被带土拉出去喝酒,镜说我不会,带土说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我教你。

然后就半拉半扯把良家妇男乖宝宝拉到了止水打工的酒吧,止水怜悯地看了看镜,叹了口气,心说都多大的人了多久前的事了,带土咋还学着祥林嫂呢。挥挥手,仗着自己领班身份给这俩开了个包间塞进去了,同时喊小弟机灵着点,这月业绩全靠土总。

到了快换班的点,止水正点着酒水单,手下的小弟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喊止水哥止水哥,你快看看,你那俩亲戚要喝成酒精中毒了,三瓶伏特加五箱啤的,还喊着再来。

止水吓了一跳,真喝进医院了都是麻烦。

等过去就看见带土抱着酒瓶子呜呜地哭,跟小时候那个小哭包似的,一边哭一边嚎我被人甩了。

镜本来好好的在沙发上对着啤酒罐傻笑,一听这话也撇嘴了,配合着那双下垂眼,看上去马上就要掉眼泪了,委委屈屈地说他不要我了,连送都没送我。

小弟在后面听乐了,说土总失恋不稀奇哪有姑娘看见他脸不害怕的,止水哥你这新来的亲戚咋也失恋了。

止水一看这俩口齿还算清楚,也就放了点心,说我这亲戚刚来也不熟,我问问啊。

接着走到镜旁边,哄着问你对象长什么样啊。

银短发,可好看可好看的红眼睛,笑起来温柔的心都化了。

叫啥啊。

听到这,镜嘿嘿一笑,红着脸,说你可别给别人说,他叫千手扉间。

啪啦一声,止水直接碰掉了个酒瓶子。千手扉间他虽然没见过真人,但从斑和泉奈嘴里没少听过这个名字。自从田岛气得甩手出国环游世界后,他家飞镖靶子上的照片就从千手佛间换成了这个千手扉间。

综合各种信息,反正是个和温柔八竿子打不着的老男人。

止水看着镜傻笑着的脸,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碎片一边惋惜,这新来的便宜叔叔长得倒是挺好,性格相处下来也好,就是眼瞎了,还有点妄想症。

而且瞎得比较彻底,治不好的那种。

 

过了几年,到了止水和他镜小叔都毕业的时候,有天一家子聚在餐厅吃晚饭,和老同学见了面的带总喜气洋洋,吃完饭想起什么,蹿厨房推推在收拾碗筷的镜,问哎我记得你是跟千手扉间住过一段时间?

本来还有笑眼的镜听到这个人名立马蔫了不少,擦擦手,说是啊怎么了。

得亏带土情商拉低全族平均线,也没看出镜不高兴,凑过去说我听说他要订婚了,想着咱族怎么都得送点啥吧,你看送啥好——祖宗们我就不问了反正问出来也没好话。

想着来厨房看看自己风干的面包能不能用的止水一只脚刚踏进厨房地板,就看见他一向宠辱不惊、小心谨慎的小叔哗啦一声盘子脱手而出,打了一水池的碗筷。

 

在看镜魂不守舍好几天,老祖宗小祖宗都怀疑起来后,止水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叹了口气,喊镜有空找他他有事要说。

等镜来他房间之后,止水一边画着素描一边开门见山,说小叔你喜欢千手扉间吧。

镜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说啥啥啥你你你说啥。

止水说别装了还记得你跟带土喝大发的那次么,你差点抱着我们酒吧的吧台喊老师我爱你了。

镜看瞒不过去,瞅着止水这么长时间都没告诉斑,心放了一小半,觉得是自己人;自己最近又心里憋得慌想找人说说,索性坐下说开了,说是啊,可是那是以前了。

止水说你对着那堆打碎的盘子说以前。

镜默默闭了嘴,止水也不催他,就慢慢描着线条。没一会儿,镜果然开口了,不是以前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他都要结婚了。

止水瞥了他一眼,说带土的话你也信,这么大的事儿你觉得老祖宗和小祖宗能没反应?你要是心里别扭,就自己去确认一下。你这逃避了五年了,再逃下去可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镜直愣愣地瞪着他。

止水继续说,既然五年都没放下,我看你以后也放不下了。

镜低头,半天才来句,我怕失败了连以后碰巧‘偶遇’的时候那声你最近还好吗都说不出了。

那你甘心么。止水弹了弹素描纸,吹开了上面的面包末,说,甘心就这么看着他结婚,哪天领着孩子去游乐场的时候碰上你,不咸不淡地和你打个招呼,你能得到的就一句‘你看上去最近过得不错,镜。’?

可是老祖宗……

拉倒吧,你从骨子里就是个宇智波——我们家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他人的看法呢?你自己摸摸良心,你要是真怕被打残打死打断腿,你还会纠结五年还放不下么?

镜没说话。等他抬起头时,止水满意地看到他目光渐渐坚定,笑了笑,说老祖宗他们最近想找个去千手集团的,我这个人吧,想读哲学的研究生——

谢谢你了,止水。镜抓了抓自己的卷毛,走过来拍拍止水的肩。

谢什么,咱俩啥交情。止水抖抖素描纸,恩,虽然没有模特,可是他靠着记忆画的鼬还是挺完美的。

后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和鼬在大街上牵着小手轧马路的时候,正巧碰上刚看完电影腻腻歪歪在分一杯饮料的镜和扉间,镜看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得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不也跟你那位千手先生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

止水默默吐槽,同时感叹真是爱情的力量,一向出门一律都是西服正装的千手家最严肃的次子如今却跟他家小叔叔,一个宇智波,穿着情侣衫,一人一根吸管地分享同杯饮料。

放十年前,你跑千手扉间面前给他描述这样的情景,他能打断你的腿。

不过,未来不就是由不可能组成的么——

 

收回上帝视角,宇智波镜被止水可以称得上是怂恿的鼓励一鼓舞,头脑一热就跑过去跟斑说自己要随带土回去,结果话刚说出口,他就被斑探究的目光吓出了一背冷汗,怕斑看出来他的小心思。

让斑知道他对千手扉间的感情,估计他和扉间再见也就是他的葬礼上。

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摸摸下巴,说止水让你来替他的?

镜胡乱地点点头,这时候止水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说老祖宗你就让他去吧,镜叔叔的初恋还在那儿呢。

一直低头看文件的泉奈警觉地抬起头,问,初恋?

止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是啊是啊,镜小叔临走前跟人私定终身……小叔叔你推我干嘛都是自己家里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这几天魂不守舍不也是因为听说那妹子进千手集团工作怕被木叶那帮人哪个截胡了么。

斑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怎么也得关心下小辈儿的感情生活了,而且还是跟千手家有点牵扯,立马重视起来,问,那姑娘长什么样,照片拿来我看看。

镜一下子卡壳了,不知道自己上哪儿去搞这莫须有姑娘的照片。

止水倒是神定气闲,不紧不慢,继续胡扯,说老祖宗,镜小叔脸皮薄你看他都快把自己埋地上了就别看照片了,再逼问下去镜小叔叔就上吊给我们看了……那什么,我扫过一眼,是个银色短发的姑娘,看上去可温柔了,一看就是持家的主儿。您俩就让镜小叔叔回去呗。

镜低着头,觉得这家没法待了都是影帝。

最后斑拍板,和柱间通了电话决定让镜去千手扉间负责的研发小组。泉奈琢磨着,这个职位在千手集团因为是副总扉间的嫡系,地位高,不容易被其他同事排挤,还容易随时监视千手扉间的动向,镜还被扉间养了五年,扉间即使猜出了他的用意也不好意思拒绝镜。

毕竟两家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各种矛盾只是隐藏在两家家主日常喂狗粮之下了,也就柱间一厢情愿觉得爱与和平,斑也被柱间蒙蔽了一双大眼。扉间泉奈这几年私底下没少互下过绊子。

——总之就是,镜顺利地回去了。

他心间的那棵大树,在经历暴风雨之后,非但没有枯死,反倒越发枝繁叶茂。

 

 

 

I have yet vowed,I am in love ,(我发誓:我爱着你)

Though with no hope.(虽不怀抱任何希望,但幸福并非虚妄)

But that doesn’t mean there is no happiness at all.

(只要能够见到你,我已心满意足)

It is enough to see you,I an satisfied.(这一切就已足够)

                                              ——《Daisy》 Alfred de Musset

 

虽然镜说的像第二天上班就告白,小春也提心吊胆地在心里做了几套方案准备万一镜真引爆了这颗核弹,她怎么把麻烦减少到最小,可过了三四个月,镜都没什么动作,只是照顾得大家更无微不至了。

一派和乐融融。

然而小春却越来越警觉,毕竟宇智波家祖传核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种岁月安好,现世安稳,一直维持到圣诞节。

一直高喊着给我来个妹子的猿飞终于交到了可爱的女朋友,是个叫琵琶湖的医学生,成为他们这个六人小组里第一个脱单的,为此团藏还闹了几天脾气。

猿飞一开始倒是对团藏单方面闹脾气没啥反应,可老是被团藏哼也是挺坏心情的,加上其他人也一脸“你忘了我们之间‘谁先脱团谁是狗’的誓言了吗”的心痛表情,思来想去,猿飞决定请大家吃个饭,忍痛贡献出自己的钱包。

于是在琵琶湖小姐的建议下,聚餐日期定在今天,也就是圣诞前夜。

本来扉间也是要去的,可临下班前一通电话让他不得不和下属们说了抱歉,还有工作。

“下次我来请。”扉间歉意地说。

“没事啦,怎么好意思让老师请。”猿飞搔搔后脑勺,“那,还需要我们留下来帮忙吗?”

“一点小问题,你们走吧。”扉间摇摇头,“有事我会打电话,今天你们就玩得开心点。哦,对了,圣诞快乐。”

于是在一片“圣诞快乐”“老师也早点回家”声中,六人组和扉间告了别,扉间也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然而细心的琵琶湖却发现,猿飞那个叫宇智波镜的同事看上去似乎突然有点沮丧。

“宇智波君是忘了什么东西吗?”出了木叶大厦的旋转门,琵琶湖忍不住提醒。

宇智波镜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愣愣地抬头,一时间其他人也跟着抬头看天,可不知道镜在看什么。

他们只看到冬天阴沉到不见一颗星子的夜空。

只有镜知道,他在看那扇他一眼就找到的、千手扉间办公室的窗户。

那是他八年来在心底临摹过无数次的窗户,连窗框上一颗小钉子他都记得;也是他少年时的假想敌,只要这扇窗户陷入漆黑,没多长时间他就能见到他心爱的老师推开门,冲他说我回来了。

这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一句话。

但是现在,即使扉间回去再晚,推开门后也只是冷冷清清的空气,那句“我回来了”也没什么必要了。

这个世界热热闹闹,而扉间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工作和责任。

再无他物。

 

什么是喜欢呢?

大抵就是,你见到一个人,想要逗他笑,想要和他分享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欢乐,想要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一秒也行,想要多见他一面将他的身影刻在心底夜深人静时在脑海中一遍遍临摹……

那什么是爱呢?

大概就是,有他在的地方才叫家——所有的“想要”最后都浓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让自己为他建造一处住所,能够承载包容得下那人的喜怒哀乐。

 

宇智波镜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转头冲停在前面等他的小春他们喊:“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们先去吧,下次我请客赔罪!”

“喂等等,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唔唔唔。”猴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一把捂住他嘴巴的小春,意外发现她的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然而只有一秒。

下一秒,小春突然笑靥如花,让呆在原地的四个大老男爷们齐刷刷抖了抖。

“小镜说重要的事估计真的很重要,我们就先自己去吃吧,下次他要是请客,就吃光他钱包他作为惩罚好了。”小春挽住琵琶湖的手,向车站走去,“走啦走啦,等下万一堵车导致错过预约就不好了。”

“噢!”听到吃,秋道眼睛一亮,匆匆塞了块饼干看也不看捞了把最近的水户门抓了就跑,没几步就追上前面的妹子们,“那快走吧!”

“总觉得镜和小春都好奇怪啊这段时间……”猿飞嘀咕,顺手拉着若有所思的团藏,也追了上去,“等下逼问小春好了,嘿嘿。”

 

镜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大厦,来到了扉间办公室门外,还来不及喘几口,就看见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的扉间从里面出来,准备回去了。

“扉间老师!我有话想和你说!”镜猛地蹿到扉间面前,强势地将扉间推回办公室里面——对于镜来说,这大概只有在梦中才出现的场景了。

扉间莫名其妙地看着脸微微涨红的镜,心底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皱起眉:“镜!有什么事你……”

“扉、扉间老师,我想和您在一起!”

然而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还是被捅破了。

尽管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听到小自己八岁、自己一手养大的青年破釜沉舟般的告白,扉间还是有了种被雷劈的感觉,脱口而出:“你不是有个喜欢的银色短发的女生么?”

“那是止水为了让老祖宗同意我替他来上班编出来的。”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镜反而镇静了下来,回答得坦坦荡荡,“其实止水也不是全是谎话……除了‘女生’这点不对。”

扉间眼角微微抽搐,说不出来半个字了——他第一个念头是想带镜去检查下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他笑起来,被人说过豪爽、恐怖、让人害怕等等,反正跟温柔两个字连个笔画都沾不上。

这也是他当初放心的最大理由,现在看来根本站不住脚,只是他鸵鸟心态找的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面对镜,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由自己亲口说出的关于宇智波家的理论——宇智波家思考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

虽然在他心里,镜首先是镜,然后才是宇智波。

“镜,你只是……”扉间叹了口气,扶了扶额头,想从心理学上向镜解释他可能是雏鸟心态。

然而下一秒,他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温热的气息凑上来,青年喜欢吃的那款薄荷糖清甜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漫延开来,柔软的舌尖一半试探一半讨好似的轻轻舔舐描绘着他的唇瓣,却并不深入,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砰!”

“哗啦!”

镜摔在地上。

“……你在胡闹什么!”千手扉间厉声呵斥,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想要擦去刚刚会使两人间关系完全不可挽回的出格动作。

当他看到宇智波镜并没有站起身来时,蹙起来眉头,习惯性地担心起是否是刚刚没有控制好力道伤到了镜。

然而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手扶起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六年过去,这个宇智波家的孩子非但没有放弃之前的爱慕,反而愈发大胆,之前只是将爱恋藏在心底,惶恐而惴惴不安,生怕他发现丝毫;如今却足以算得上是明目张胆——明明在外人面前显得一视同仁对每个同事都好,然而在细节上,亲近的六人小组里每个人却都隐隐约约能体会出镜对他在细节上有种让人说不出道不明的差别。就是整个研发组最粗线条的猿飞,扉间也曾偶然听见他和镜开玩笑说你好像对扉间老师特别上心。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在没想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式之前,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都这种情况了,您还是把我当个孩子吗?”

“宇智波镜,我认为你应该好好想想……”

“会讨厌吗。”一向有礼貌好说话的镜这一次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未完的劝诫,声音异常坚定,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他火红的凤眼,不容他半点躲避,“如果讨厌的话,老师就让我滚好了,我马上就远远走开,再也不会出现在老师的视线范围里。”

在这样执着的目光下,他避无可避。

“……你会后悔的。”半晌,千手扉间无奈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比你大了有将近十岁……你只是见的人少……”

“我以后会不会后悔就让我自己来评价。”宇智波镜没容他说完,“没有尝试过,老师怎么能确定我会后悔呢?我已经成年了,我会为我说出的每个字负责——我不知道未来的我会后悔什么,但我知道,如果现在的我不说出来,和老师错过,这才是我会懊悔一生的事。

这六年里我一直在思考我和老师之间的感情,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在这六年里也试着去遗忘老师,用雏鸟情节解释我对老师的感情——但是都失败了。我十分确定,我的想法是‘不想看老师和其他人组建家庭’、‘想要老师以后的人生都是和我在一起度过的’。

“老师,请不要把我当成一时冲动的小孩子。今天的告白,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老师也并非对我没有感情吧……不然依照老师的性格,我,一个宇智波,在那年我偷吻老师之后,老师会直接打死我然后通知斑大人来收尸的。然而老师只是打电话送我走,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全是为我好……”

“你都知道了?”

“我也并非老师心目中的那个孩子了啊,也许当初没想到,但六年,怎么都能想出来的吧。”

千手扉间一时语塞。

再怎么纯良,再怎么是他养大的,宇智波镜终究是个姓宇智波的。

——可是,宇智波镜啊,你既然如此自信,为什么抓着桌沿的手却在颤抖呢。

真是狡猾的宇智波啊,他想,把自己的底牌全部赌上殊死一搏。

最终,扉间还是整整衣领,漠然地说:“我觉得应该好好想想的是你,宇智波。”他顿了顿,“宇智波镜。”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留下办公室地板上垂着头,看不见表情的镜。

 

然而回到公寓,在黑暗的空间内,扉间抵在门板上,揉揉眉心。

在离开的那瞬间,他心里也像被人砸了一锤子一样,有种他也没预测出的空空落落。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么乖巧美好的孩子。

镜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里,“还有人在家里等我”是为数不多让他能停下工作回来的理由。镜的出现,满足了他对“家”的想法——他不会结婚的,他有太多的工作和事情要做,绝对会忽略妻子儿女,而这是种不负责的表现,也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他不会做这种事。

作为代价,他可能就无法体会家的温暖了。

他从少年时期就做了这样的打算,然而镜的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没有人能拒绝一天工作后到家一开门就是温柔的笑容。

这也是他当初没有狠下心来向斑说明真相让斑管教镜的原因,只采取了避重就轻的措施轻描淡写地抹去了镜出格的举动,想把两人的人生轨迹都搬回正道。

六年后,随着镜的一意孤行,两人的人生都再一次失控了。

要纠正这种失控。

他想。

 

第二天镜并没有上班,到了下午,来了个自称是镜他大侄子的青年帮他请假,同时手脚麻利地整理了镜的办公桌搬了些镜的私人用品抱着离开。

扉间默然地看着这个叫止水的青年收拾东西,并没有开口询问止水什么意思。

倒是日斩和水户门嘀咕起来,想开口,却被小春一文件夹挨个拍在脑袋上让他们专心工作不要想七想八没见扉间老师还没说啥么。

瞥了眼扉间晦暗不明的脸色,日斩他们也就闭嘴了。

“镜叔叔回去后大概会有数不清的相亲了,不少叔叔伯伯都摩拳擦掌地准备介绍女儿给他呢。”临走前,抱着纸箱止水在路过扉间身旁时突然停下,轻飘飘的来了句,“相信千手先生很快就能如愿以偿接到镜叔叔的结婚请柬了。”

扉间抬起绯红的眼睛,静静注视他。

止水耸耸肩,冲他一笑,继续向电梯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镜都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像是心死了之后的避而不见,倒像是东窗事发之后被宇智波斑打断腿的情形。

终于,临近下班时,扉间忍不住叫来了和镜关系比较好的日斩和小春:“那什么……镜这两天有联系过你们么?”

小春和日斩对视一眼,日斩犹犹豫豫开口说:“呃,镜他发短信和我说要回去,估计不会再回来了。应该是今天的机票吧,我想给您说的,但是小春她不让……”

“知道了。”扉间挥挥手,“工作做完就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就是元旦了,该约会去约会,该相亲去相亲。”

待门关上,扉间拿过手机,然而在划开锁屏之后点开拨号界面后,他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他嗤笑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整整衣领,将手机塞进了口袋。

今天的千手扉间回家得格外早,正点下班。

 

在经历过九曲十八堵终于到家后,扉间本来是带了一肚子火气,可是被开门后家里冷清的气氛一吹,那点火气立马消散得无影无踪,成了点说不出的凄凉。

平时还不怎么觉得,今日却觉得格外“没点人气儿”。

大抵是明天就是新年的缘故,一向响个不停的手机安静了一路,像没电了一样。

和着隐隐约约邻居们互相道新年好的背景音,更显凄清。

……又有什么关系呢。扉间想。

只不过今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工作完成得早、回家得早而已。

等忙起来,他就不会在意这种有的没的的感受了。

就是闲了。扉间迅速下了定论,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可笑的伤春悲秋一般的想法。他挂上外套,卷起袖口,准备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实在不行就出门找地方吃——冰箱里可没这么冷清了,有牛奶有水果,成盒的鸡蛋虽然没有开封但看日期是新鲜的,而冷藏室里还有包好的饺子。

扉间抽出装着樱桃的塑料盒,上面还有张便利贴手写了购买日期。

都是上周镜自告奋勇帮他准备的。

想到镜,扉间下意识地勾起唇角,然后僵住,拿在手里的那盒草莓成了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其实,这几天他想过和镜在一起的未来的。只不过理智许多次阻止了他。

直到现在,镜差不多也放弃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有这么多“如果”呢,他做出了选择,就要为此负责。况且,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后悔,去弥补。

思来想去,扉间还是把草莓放回去,准备找找自己之前买的面条放哪里了打算煮面条。

没想到他刚关上冰箱门,就听到玄关处门铃急促地响起。

“大哥我说我没……”

这个点只有柱间才会来,扉间迅速调整好表情,匆忙拉开门,待看清门外的人之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是镜。

跑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镜。

“在回去之前,我还是想听老师说出拒绝,这样我才能彻底死心。”门口的镜站在一步之外,苦笑,“宇智波是很死心眼的一族呵……老师,看着我的眼睛,说吧,让我死心,再也不会出现在老师面前。”

“……”

扉间动了动嘴唇,第一次有了一种迷茫的心情。

他不知道他哪一点值得镜这样锲而不舍,值得镜过了八年还是放不下。

那或许只是一种从青春期“求不得”而形成的习惯,是孩童的一种雏鸟心态被镜误以为是爱情……

更可能只是一种新鲜感。

    ——可是他骗不了自己。正如镜所推测的那样,镜在他心中也是“例外”的存在。他之前一直以为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但在镜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之后,他才发现他对镜的感情并非是他之前认为的那样。

然而,那是条不归路。他不畏惧这路上的艰难险阻,但是镜呢?

镜他能坚持多久呢?

“镜,现在依旧把你当个孩子是我的错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并不是你幻想中的那个被你美化过的圣人,你并没有见识过我的黑暗面……你也不会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留你住下。”扉间在做最后的抵抗。

“我想要了解老师的全部。”镜眼中的不敢相信一点点变大,“全部。”

他重复了遍,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半个身子踏入了扉间的公寓里,急切地抓住了扉间的手。

“请老师和我在一起试试……老师随时都可以喊停,如果真的没法在一起。”

也许是青年眼眸中的光太过坚持让扉间无法拒绝,也许是青年的手心太过炙热让他心底深处有那么一点理智之外的东西追光逐热,冲破了禁锢泄漏了出来。

他硬了这么多年的心筑起的那道墙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叹息之墙一样,一点点坍塌。

被青年烧得灰飞烟灭。

或许试试也不错。他心底的那道声音越来越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个狡猾的宇智波,知道他拒绝不了那点诱惑,也知道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用这将近一年的相处,助燃了他藏在心里的那团小小的火苗,最终燎原。

“……最后一件事,如果这六年里,你在我心里从镜,变成了宇智波……”扉间闭上眼,彻底投降。

“所以我是在赌啊,如果真是那样,我愿赌服输。”宇智波镜抑不住地扬起嘴角,“可是看样子我很幸运啊。”

“不要后悔,镜。”

“当然,老师。”

他听到镜坚定的声音。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最浪漫的事》

 

虽然已经成了情侣,但考虑到各种因素和家庭环境,无论是镜还是扉间都决定暂时还是瞒下两人的关系,等到时机成熟再公布。为此,镜也就没有搬进扉间的公寓。

——当然,六人小组是瞒不下去的。

毕竟恋爱中的情侣是自带心形泡泡的存在啊,即使是休息时在茶水间的一次擦肩都能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看得路人莫名其妙。

没两个月,日斩终于忍不住跑到镜面前吞吞吐吐地问:“镜,你和老师……和老师……是不是……”

“是的,我和镜在一起了。”正巧过来拿办公用品的扉间没等日斩说完,也没等镜张口,坦荡地承认了,倒是把日斩吓得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扉间停下来略带笑意地看了会儿日斩的颜艺,又揉了揉镜抓乱的头毛,才抱着箱子回办公室。

留下三只石像、一只瞪大了眼的小春,和纠结怎么与大家说才好的镜。

“咳。”思索再三,镜还是咳了两声,顶着全办公室惊奇的目光,艰难地开口,“就是这样,我和老师在一起了……”

“……”“……”“……”

“请客吧。”小春翻了个白眼,她自从镜新年假期过后春风满面地来上班之后就知道肯定成了,可是她还是没想到扉间老师会这么直白,“回神了。”

“小春你是早就知道了?”团藏皱起眉,“你为什么不……”

“嗯哼。”小春耸耸肩,“女性的直觉。”

“啊,这么大的事镜你居然瞒着我们,今天晚上的聚会你不要想站着回去了!”

“饶了我日斩前辈……”

 

到了十点左右,已经回到家正准备睡下的扉间听到了门铃声,打开门一看,外面是喝得有点高的六人组——镜看上去是被六人轮流灌趴下了,正被秋道扛着,连眼都睁不开了;团藏和日斩互相搀扶着才能站住;小春和水户门虽然脸喝得红扑扑的,但明显意识还清醒。

“不好意思,把小镜灌成这个样子。”小春说,但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歉意,显然也是放飞了。

扉间有点无奈地看着他这群学生,伸手扶过镜:“能回家么,我给你们订几间酒店先住下……”

“不用啦,我们已经是成年人啦。”小春潇洒地摆摆手,扯着水户门往电梯走,指挥秋道一手一个拉起团藏和日斩,“老师好好‘照顾’小镜就好啦,明天他的工作我们会帮忙的。”她故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

“……”扉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才是在下面的那个——想到两人第一次,扉间就有点哭笑不得。他和镜都是第一次,而镜显然是想给他个美好的记忆,前戏做得非常久,久到他觉得自己都要化在床上了,镜还是在紧张地问他舒不舒服,最后他忍无可忍地忍着羞耻心小声吼他还要不要进来。

扉间不禁老脸一红。

“老师……”恰逢此时,镜突然发出了梦呓,“最喜欢老师了……”

扉间目光柔和了下来,抓紧了镜的手。

青年的手心像藏了团火,温暖了这个冷清的寒冬。

说起来,明天就让镜退掉租来的房子,住进来吧。

扉间想。

于是,时隔七年,镜再次住进了扉间的公寓里。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了,也不知道镜怎么给家里忽悠掩饰过去的,反正斑和泉奈一直没上门棒打他们这对“野鸳鸯”。后来泉奈看宇智波家越来越多的族人适应了这种生活,又见他哥跟千手家的黑长直一副下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集团内和扉间的斗争又处于下风,索性出国负责国外的生意去了,准备哪天打扉间个措手不及,国内事务直接丢给止水带土这些小一辈儿。

也有好事者打过小报告,可不知怎么着报告给宇智波那边后总是杳无音信,新来的负责人止水一开始是一副好好好我知道了的义愤填膺,等再见就是“斑大人身边总有柱间大人,你这让我怎么说呢,我也很绝望呀。”

由此可见天高皇帝远,放哪儿都行得通。

千手这边嘀咕虽然嘀咕,可是也不大愿意相信他们二当家都被个宇智波攻略了,加上多少都受过镜的帮忙,又都不愿意去佛间面前当这个告状的恶人被父子争吵的战火波及,索性睁只眼闭只眼当没觉察,反正两人早晚得分。

几年之后,出乎他们的意料,镜与扉间不但没分,反倒越来越老夫老妻,周遭也逐渐从窃窃私语变成了习以为常。

不然怎么样呢,现在大势已去,柱间和斑抛下集团游山玩水去了,宇智波泉奈也早就出国,扉间接掌了木叶集团,他们哪里能和扉间过不去,只能继续当看不见下去。

镜和扉间的小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甜蜜。

 

可是为人父母者,总会操心儿女们的家庭问题。

那天临近中午,正享受着镜特制午餐的扉间接到了父亲佛间的电话,电话那头佛间少有得高兴。

原来,这周末最小的板间也要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了,佛间打电话来想让他和柱间回家一起聚聚,见见这个家庭未来的新成员。

“说起来,扉间你也老大不小了吧。”夸完板间女朋友拉了点家常,佛间突然感慨地说,“家里四个孩子,就差你了,咳咳。前几年你说你要忙事业,现在木叶也渐渐步入正轨了,你还这么忙吗?考虑下组建家庭的事吧,扉间。”

“……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父亲。”

“你也早就过了而立之年,怎么能没这个打算呢?你就准备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过一辈子了?”佛间有点急,不由自主地带了点训斥的语气。然而没多久,佛间顿了顿,显然也想到了儿子的年龄和能力,叹了口气:“算了,你有自己的打算就好——不过我和你妈还是想看你带人回家,有看着顺眼的好女孩也考虑考虑吧,扉间——行了行了我听到了——那什么,你妈在喊我出去,你好好……好好打算打算吧。”

“我会的。”

挂了电话,扉间苦笑了下,却还是认真思考起来父亲的话。

倒不是说思考放弃镜——而是思考如何将镜介绍给自己的父母和两个弟弟。

他想让镜得到全家人的认可,这是镜应该得到的。

他和镜没有公开关系,只有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柱间像是知道又像是在装不知道,扉间也就随他装傻去了,也省的让斑知道闹得鸡飞狗跳、人人皆知。

他本来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越少人知道麻烦越少,但是今天父亲的电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隐瞒恋情是对镜的不公平,即使镜不怎么在意。

他希望逢年过节时镜能以伴侣身份和他一起出现在千手家的家宴上,堂堂正正坐在他旁边,而不是他在千手家热热闹闹地吃饭,镜自己一个人在他俩的公寓里冷冷清清看窗外的烟火。

镜是他认定一生的伴侣,伴侣,伴在前侣在后。不能正大光明陪伴他身边出现在家人面前的伴侣叫什么伴侣?这是他的严重失职。

然而作了打算的扉间刚拿起手机,还没拨出号码,佛间的电话又打来了。

“喂?爸爸我正好有点事……”

“对了对了刚刚忘了给你说了,告诉你哥,他来不来无所谓,记得千万别带宇智波斑回来就行。”佛间哼了一声,补充道。

“……”扉间扬起的嘴角又沉了下去,“好的,我会通知他的。”

还是再过一段时间带镜回去吧。

扉间有点头痛地想。

 

这一过段时间,就又过了小半年多。

在这期间,已经有了几年的经验积累,镜迅速成长起来,最近刚刚提拔成了主管,正式从扉间手里接手了质检工作,再加上还要和在集团里主要负责建设维护工作的宇智波们沟通交流,镜恨不得一秒当成两秒过。

可是再忙,每天早晨镜还是会早起准备两人的便当,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扉间曾经和镜谈过,他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地早起,自己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去便利店买快餐或者叫外卖。

镜却笑笑说没关系,能正大光明照顾老师的生活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一直想这么干——而且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老师么,忙起来错过时间肯定就会并到下一顿,或者随便凑合一下了。

说得扉间哑口无言,甚至有点心虚了。

即使平时两人休息时间总是错开,忙得连亲昵都来不及,但只要在没有旁人的地方碰上,两人也是会抓紧时间来次亲吻。镜还开玩笑说自己是个机器人,只要老师的一个吻就能恢复全部精力。

看镜眼周严重的黑眼圈,扉间也就由着他又凑上来亲亲自己的嘴角后像偷了腥的狐狸一样笑着端着杯子准备出门跑工地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佛间再打过来电话暗示扉间要找个对象的时候,扉间都巧妙地打岔过去,几次之后佛间也就不再提了。同时,在单独负责完成了几个大项目后,加上宇智波那边带土和止水逐渐掌控住了局面,镜处理事务越发游刃有余。终于有个晚上,下了班的镜和刚出差回来的扉间碰上,两人决定出去约个会,但却对该有的娱乐活动犯了愁。最后还是镜拍板去看电影,两人还特地选了部文艺小清新风格的爱情电影。

然而在影院,多日的劳累碰上套路满满的俗套爱情电影,镜一个没撑不住,靠着扉间的肩膀睡了过去。

感受着青年的呼吸和肩上的重量,扉间微微侧身调整姿势让他睡的更舒适点。

同时也忍不住盯着镜的睡颜有些出神。

现在的镜已经褪去了少年时分的青涩,露出属于成年人的成熟,虽然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但温柔和煦的外表下依然有着宇智波家的锋芒毕露,还是个如假包换的宇智波。

那个一直在他身后的少年现在已经蜕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并且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艰辛的荆棘之路。

明明有一马平川的轻松坦途,镜他却一条路走到了黑

。即使现在,镜同样面临着不仅被千手集团的人怀疑,也被宇智波家的人猜疑的局面。

一路坎坷,一路泥泞。

而镜却也学会了沉着应对,自己默默承受着这些风言风语,不漏半点疲态。

想到这,扉间骤然想起来当初办公室的那场告白,下意识伸手替镜理了理有点凌乱的鬓发。

他其实是迷茫过的,在两人相处不久后,他也曾扪心自问,是希望镜半途放弃,还是镜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陪他走过一生。

理智告诉他,如果结束这段感情,他与镜都会过得比现在轻松得多得多。然而这些理智的想法往往只会一闪而过。

理由很简单——他没办法辜负这么努力想要和自己在一起的镜,没法辜负那双见到自己就会闪闪发光的眼睛。

如果自己放手,他就是伤镜最深的那个罪人。他不能打着“为你好”的名号伤害一个对自己如此信任的人。

幸好,随着年轻一代的大放异彩,两家的成见与隔阂越来越稀薄,木叶在新鲜血液的不断流动冲刷下发展成了最初他们希望的样子,以后只会更好,镜顶着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小。

也幸好,当初被选中来自己身边的是镜。

——最后一件事,如果这六年里,你在我心里从镜,变成了宇智波……

——所以我是在赌啊,如果真是那样,我愿赌服输。可是看样子我很幸运啊。

镜甜蜜中又带了些悲壮的告白犹在耳边,扉间扬起一丝浅笑。

遇见一直没放弃的你,是我的幸运才对。

他想。

 

直到电影结束,镜才在片尾曲中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演到哪里了……”

“已经散场了。”扉间替他理了理衣领,等他回过神来。

果然,没几秒,镜就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好意思:“老师对不起,明明是我要看电影,但是却睡过去了……”

“没什么,我都听大哥说了,你为了昨天的谈判准备了很久,也表现得很棒,很累了。”说着,扉间起身,和镜一同出了影厅的大门,“而且这片子确实挺俗套的,我也看得有点困。对了,这周末有空吗?”扉间突然开口。

“有!”镜条件反射地回答,心里快速过了遍这周没完的工作,琢磨着这几天再拼一下怎么也得把周末的休息时间省出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带你去见下我父母和两个弟……喂喂,你小心点。”扉间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差点跪地的镜。

“不不不不不老师说说说见家长?”镜舌头都打了结。

看到如今稳重的镜这副模样,扉间忍不住大笑,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起来,揉揉他的头发安慰道:“没事,就是吃个晚饭,还是你需要更长的准备时间?”

“那就再……不,就这周末吧。”镜坚决地说。

反正大不了就是被打断腿。

镜偷偷悲观地想,争取再把下周的工作也完成点,真住院了接手的人也能少干点。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扉间就打电话回家,告知佛间自己这周末要带人回去给他们见见。

接到一直以来表现得既不喜欢女也不喜欢男、只对事业有着狂热爱好疑似性冷淡的二儿子这周末要带对象回家的电话通知后,千手佛间激动得差点一宿没睡。

还是千手夫人忍无可忍,说你这是要给未来的二儿媳妇留个精神萎靡的印象么。

佛间这才数着羊闭上眼,美滋滋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佛间一开门,就看到扉间抱着个梳着双马尾的黑发红眼小萝莉,牵着个留妹妹头的银发红眼小正太,后面跟着个虽然看不清脸但肯定是个贤惠的美人儿站在门外,俩孩子一见他就争着喊爷爷。

佛间简直要活生生地从梦里笑醒了。

到了扉间说要回去的周六,天刚蒙蒙亮,佛间就起床看昨天炖上的老母鸡了。

等千手家里的厨娘醒了准备做饭,一进厨房,看到佛间连鱼都杀好了。

除了莫名其妙眼皮乱跳的瓦间板间两兄弟,全家连带佛间养的那只狗都喜气洋洋的。

“哥,你说……”板间犹豫再三,还是扯扯瓦间的袖子。

“不,二哥不是大哥,不会的。”瓦间斩钉截铁。

等见了那位“二嫂”,如果时光能倒流,瓦间一定会给自己一耳光,让你乱插旗,不带着板间快跑。

 

周末,门铃响起的时候全家都要沸腾了。佛间一马当先顾不得自己不便的腿脚,拎着拐杖就冲出去了,千手夫人摇摇头,也嘴角含笑地跟了上去……

然而一开门,整个千手家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了暂停,刚刚的热情全冻成了冬天屋檐下的三寸冰棱。

为首的佛间直愣愣地看着扉间身旁的青年,已经准备好的欢迎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卡成了个嗝。

平胸,喉结,方下巴……这姑娘长得可真像个男的。

不对,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这就是个男的!

佛间的拐杖差点就掷出去了。

不过佛间转念一想,这眼看板间都要和女朋友领证了扉间这么多年一直显得像个性冷淡,好不容易领人回家,男的就男的吧,有个伴儿就好,男的无所谓,只要不是个宇智波就行!就是个男的,都比带个宇智波家妹子回来强!

然而等他平稳了心情想着瞅瞅扉间对象像不像个居家过日子的,再仔细一看,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黑发,卷毛,勾玉眼。

这他妈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宇智波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佛间感觉自己头都炸了,大儿子从小神神叨叨看上去乖巧听话,实际上是个认定了啥比谁都倔的,自己管不了就管不了了——况且也怪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想利用俩小孩之间的感情打宇智波家个措手不及,自己儿子跟人跑了到底是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歹二儿子争气又听话当个安慰,结果这他妈的二儿子扛了这么多年也跳进宇智波家的火坑里了!

“父亲。”见此情景,扉间上前一步,暗暗将镜挡在身后。

这动作落在佛间眼里简直是在戳他眼珠子,一声“挨千杀的小狐狸精”就要脱口而出。

“……二哥,这不是当初寄住在你家的那小孩么。”突然,被父亲命令穿得格外正式要给“二嫂”留个好印象争取能让二哥今天订婚明天领证后天造人明年生娃的板间犹犹豫豫,直接给了佛间最后一击,“你……这是玩的养成?”

“什什么……”佛间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那声小狐狸精堵在嗓子眼里,不敢相信,瞪着板间,“你说你哥养了个宇智波?等等,当初不是说养的是千手家某个孤儿吗?那孩子叫什么来着?镜?还是什么加贺见?”

板间低头,瓦间扭头。最后,瓦间小声说:“当年大哥许诺一人一台PSP……”

“那个……”镜迟疑地从扉间身后探出头来,“我叫宇智波镜……”

一时间一片死寂。

佛间抖着手一会儿指着镜“你你你你……”一会儿指着扉间“你你你你你……”一会儿又指着板间瓦间“你们……”。

他本来以为是这个宇智波镜不要脸,结果看样子却是他二儿子禽兽了,立马就从道德高地上被人踹下去了。

千手夫人面无表情地扯开领口扯下精心保养过的皮草围脖,一边扇风一边深呼吸,生怕自己窒息过去。

已经想到是这个场景的扉间握住了镜的手,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你给我出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跟这个宇智波断了再回来!”

终于,佛间的拐杖还是扔了出去,狠狠打在扉间身上。

欢欢喜喜的开场,到最后却只有瓦间板间两人还站在门边犹豫着想劝自家二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镜是我选择的人,我不想放弃他。”临走前,扉间认真对弟弟们说,“不然我也不会带他回来。”

板间瓦间语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就是因为是扉间带来的宇智波,才麻烦啊。

 

就这么不相往来过了小半年,夜里老是辗转反侧睡不好的佛间决定还是要好好和二儿子谈谈,争取抢救一下。

佛间和千手夫人专门掐着时间,赶到木叶集团的时候正好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真打起来也没多少人看笑话。

在电梯里佛间还整整领带,想着如果镜在扉间的办公室里自己该怎么让他滚出去。结果等推开扉间办公室的门一看,里面只有正拿着筷子准备吃饭的扉间一人。

见是佛间,扉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父亲,母亲,你们怎么……”

“我要和你好好谈谈你之前带个宇智波回家的荒唐事。”佛间沉着脸坐在小沙发上,“过来。”

扉间在心底叹了口气,想着也该正式解决这个问题了。他放下筷子,坐在了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准备聆听父亲的教训,然后……

无法避免地再气得他暴跳如雷。

见父子俩都一脸凝重地准备好好谈谈,千手夫人倒没有一起坐下,而是随意地抱着手臂在四处慢悠悠地闲逛,最终,目光落在扉间办公桌上那个吃了一半的宵夜上。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碰了碰便当盒,尚在温热,正适合入口。

接着,她又瞥了眼还有些冒着热气的汤,突然开口问道:“你终于知道自己的健康重要不再折腾自己的胃了?”说着,她顺手端起碗抿了口,尝了尝味道,“嗯,还不错,是换厨师了吗,和你爸在公司的时候味道不一样了呢。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放到冷掉才想起来吃。”

“没有,怎么了?”正听父亲苦口婆心劝他“迷途知返”的扉间有些意外,随即看到千手夫人的位置,眯了眯眼,“是镜借用楼下餐厅的厨房做的。妈,那是楼下餐馆的餐具,你就是想掀桌子也先放过那些餐具。”

说到这,他忍不住想笑,一开始他忙起来还是习惯性地忘记吃饭,镜也不会说他,只是会用一种很委屈的表情看他,直到他投降,保证下次一定记住。

久而久之,他渐渐改掉了只顾忙于工作而忘记吃饭只能吃冷饭的多年坏习惯。

佛间一看二儿子在提到那个宇智波家的小兔崽子的时候连表情都变了,一脸温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拍桌,却见自家夫人一个眼刀飞过来,硬生生地收回手变成了收拳咳嗽。

“你笑什么……”憋了火的佛间想都不想重重握拳砸了下桌子,警告儿子端正态度。

“既然你工作还忙,我和你爸就不打扰了。”千手夫人却一反常态,轻轻巧巧扯了下佛间的后衣领,“走了走了,还要去看老朋友。”

佛间怒视着忽然出手拆台的自家夫人,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戏,但让千手夫人这么一插手他冷静了点也看出来扉间对他的训诫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怎么着都不会和那个宇智波家的小狐狸精一拍两散了。

二对一,只能择日再来了。

也是赶巧,佛间夫妇还没出门,就看见宇智波镜抱着一叠设计图纸欢天喜地地推门进来:“老师,方案三出来了您看看。呃,伯……千手先生、千手夫人好!”

说完小退半步,乖乖巧巧地鞠了个躬,仿佛之前被赶出千手家门的不是他,眼前的两位都是他尊敬已久对他和颜悦色的长辈一样。

“哼。”佛间冷哼一声,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这是个宇智波,看上去也会任他殴打。可现在是宇智波和千手合资成立的木叶集团提倡“木叶一家亲”的时候,早已不是当初两家见面就打的年代了,一言不发就动手只会显得他理亏,更何况这个宇智波并没有无礼之处,他那现在也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用脚趾想想肯定也会护着,在这种公众场合闹起来丢的是千手家的脸面。

他甚至有点遗憾如果现在眼前的这个是宇智波斑,就能名正言顺地打起来了。

而千手夫人却抿唇露出了点笑意,冲镜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镜后背直接唰地竖起了汗毛,大脑高速运转琢磨千手夫人的笑有什么深层含义,有什么后招。

直到镜在窗口看到千手二老已经走出集团大门坐上千手家专车离开之后,镜才长舒了口气:“呼,怪不得小春一直在找理由阻拦我过来送文件……”

“现在是法制年代,父亲已经不会随便喊打喊杀了。”扉间笑笑,拿起筷子继续自己被打断的宵夜时间,却被镜阻止。

“老师这份有点冷掉了,我去热一下。”

“……只是有点凉。”说着,扉间加了筷肉片放进嘴里,然而还没嚼两口,就见镜突然凑过来。

“……喂喂喂你在做什么。”一吻终了,自己嘴里的肉片也被笑得一脸纯良的青年夺去,扉间瞪着镜,却也明白镜是缺少了安全感,用这种小孩子式的胡闹来打岔,那声斥责还没出口便在舌尖散了,“拿去热吧,我先喝点汤。”

“老师最听话了。”镜笑嘻嘻地又啄了下扉间的唇瓣,看扉间眼中有了点纵容的笑意,才端着便当盒离开。

待门关上,扉间的笑容隐去,用手指摩挲着碗边,陷入了思考。

大概是年纪大了,跟当初大哥宣布和宇智波斑在一起时到了动刀动枪的程度相比,这次父亲软化了不少——至少他还没被父亲用枪指着脑袋,可以先暂时放一放。

他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是他和镜的事。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镜没什么不同,但扉间知道,镜的内心在焦虑。

也许是两人能在一起最开始的原因是镜的坚持,加上年龄差与社会关系、旁人都不看好的压力,即使两人在一起了这么久,对彼此的理解与感情越来越深,然而在心底深处,镜还是缺少些安全感。

这是他的错。

而镜的危机感大抵也是因为当初自己答应得不明不白,镜怕自己只是不忍伤他的心才勉强答应而产生的——不,归根究底,是自己一直没有明确地、直白地表达感情的错。

说起来,他自己早期其实也有患得患失的焦虑感。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镜还年轻,星辰大海之路刚刚起航,未来会见到沿途的无限美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后悔青春的一时冲动了。

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手倒是没松开过片刻。但彼此间怕失去对方的小心翼翼如今已经成了根刺,深深抵在两人互相握住的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破皮肤。即使不放手,也会鲜血淋漓。

镜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心,但是他呢?

他本以为带镜见自己的父母能让镜稍微有点安全感,即使父母会反对,好歹也能让镜放下点心,然而效果却好像适得其反,家里的反对加重了镜的危机感,每天起床都会看到镜像无尾熊抱树一样抱住他不松手。

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扉间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或许,确实需要点物质点的东西。

这样想着,扉间拿过一旁的手机,准备给虽然年龄差不多但按辈份要喊他一声爷爷的纲手发了条短信。

“老师!饭好了!”刚按下发送键就听到镜元气的声音,伴随着门开的声响,扉间一惊,条件反射地扣住手机。

镜的表情有一秒的凝固,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机密吗。”镜面色如常地走过来,放下便当盒,还体贴地微微侧头表示自己没看的意思,“工作忙的话我就先回去猴子他们那里了,老师记得不要忘了吃饭就行。”

“不……也算吧。”扉间含含糊糊地说,可这确实是没法给镜看的计划,“以后你会知道的。”

有那么一瞬间,扉间发现自己居然遗憾镜没能冲过来要求查看讯息。

他不想镜这么委屈自己,不要这么懂事。

然而之后镜像已经忘了这件“小事”,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那样的话,就不是镜了。扉间想,难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佛间夫妇来木叶教育完儿子后没几天就又到周末了,扉间和镜难得都有两天假期。

周五饱餐一顿的镜临睡前高兴地抱着清理完的扉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老师的小豆腐。当摸到腰的时候,镜撇撇嘴,心想怎么又瘦了,明天就早起去买只鸡买条鱼好好给老师补补。

他就像失忆一样,完全忘了他给扉间开地小灶把蹭饭的日斩他们都喂胖了好几斤。

第二天镜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开车去了早市,琢磨着是炖老鸡汤还是红烧个老师喜欢吃的鱼,最后到了早市看鸡也好鱼也好,决定今天两个都做;见河虾新鲜,索性也称了点活虾。光吃肉不健康,又去菜贩那里,还跟一同买菜的家庭主妇们探讨了下菜谱,收获了不少小窍门。

等拎着大包小包好容易回到了公寓,电梯门一开,镜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位围着他一直想买给老师的同款大毛领的优雅女性。

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下,镜嘀咕着怎么这么眼熟。

听到动静,女子回过头,摘下了墨镜,瞥了他一眼。

看到女子的相貌,镜倒吸一口气。

是千手夫人。

 

扉间起床没见到镜,联想到昨天似睡非睡间镜问他想吃什么鱼,知道镜准是去早市了。看了眼时钟,扉间算好时间淘了米,刚蒸上米饭,就听到开门声。

扉间也没在意,甩甩手上的水珠,准备去门口接应镜。

明明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个,但在生活上却是镜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无论是镜小时候还是现在,他从监护人一直失职到情侣身份。

想到镜少年时和现在的模样,扉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结果等走出厨房,还奇怪着今天镜怎么没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夸耀今天的食材有多新鲜,扉间就看见了让他头大的场景:他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脱下毛领和外套;镜提着几个袋子,站在玄关,想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他出来,立马投过来一个无助的眼神。

气氛这就尴尬了。

最后,还是慢悠悠放好毛领的千手夫人先开了口:“放心,你爸没来,他先回去了,我想见见几个老朋友,就晚走了几天。看你们起得挺早的啊,早饭吃了么?”

咔哒一声,时钟的分针走到“0”那一格,时针稳稳指着“10”。

扉间面无表情地看他妈睁眼说瞎话,千手夫人悠然自得地低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一副“反正不是我尴尬”的样子。

“吃完了,镜做完走的。”见千手夫人这样,扉间决定见招拆招。他走过去接过镜手里的一个袋子,打开看了眼,“杀好了的?”

镜点点头,犹豫一下,说:“我去做饭,老师你们好好聊聊。”

“你会做饭?”理好了衣服的千手夫人抬起头,饶有兴趣,“你做着,我看看扉间现在的口味,这几年家里做饭越来越不合扉间口味了,他老是吃不了几口就跟着柱间的车走了,厨娘也为难,一直问我二少爷喜欢吃什么。”

 

如果让镜现在写《我难忘的一天》,他绝对会写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千手夫人还是站在灶台旁边不出声看他忙东忙西,过了没一会儿,就开口指导镜怎么收拾鱼和鸡,到最后,还挽起袖子炒了个菜,笑盈盈地说扉间打小就喜欢吃重口味的肉菜,蔬菜是能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我和厨娘没少操心——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吃了,得健康饮食。

镜的心是一点点沉下去了。

饭桌上,千手夫人倒是没评价镜什么,也没像佛间那样指着扉间的鼻子说千手和你家那个小狐狸选一个,反倒一直带着笑聊了聊自己和老朋友见面的趣闻,谁家生了个大胖孙子,谁家的孙女又考过了钢琴十级。

语气温和,外人看了保准会以为千手夫人单纯来看儿子拉家常的。

千手夫人越温柔体贴,镜就越觉得如坐针毡,味同嚼蜡。

吃完饭,千手夫人表示自己下午约了老友去喝茶,就先走了。

仿佛真是路过一时兴起来儿子家吃个便饭。

只是离开前,围好毛领后千手夫人突然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镜。

“说起来,大概明年开年差不多就能吃上板间女朋友做的饭了,我和你爸前两天忙见小姑娘爸妈这件事来着。”千手夫人轻飘飘地来了句,似在感慨,“这么多年,你哥那间房间一年也就能有人不到半天,你哥就要赶回去了,你还能住个一天到第二天才赶回来……今年,你这是要和你哥一样了吧。”

说完,也没管两人的反应,千手夫人戴好手套,抓着挎包走了。

门一关,扉间转头,看到镜神色黯然。

觉察到镜的沉默,扉间在心底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亲亲他,同时解开了衬衫上面几粒扣子,拉住了镜的手。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点气息不稳,镜甚至眼睛泛了点红色。

“那老师我就不客气了。”镜声音沙哑,被扉间这么一主动,他现在火气全起来了。

考虑到昨天已经做过,镜有点担心扉间身体吃不吃得消。

而他看到扉间的眼神时,所有克制灰飞烟灭。

 

这次的镜一改之前的温柔风格,简直像头饿极了怎么都吃不饱的狼崽子,压着他从玄关滚到卧室床上,从床上滚到地板上,又从地板上滚到沙发上。

扉间简直可以想象出明天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尤其是后颈那里,肯定是高领都遮不住的那种。他想喊镜轻一点,不要啃得这么深。

可当镜压着他直直地抽出又撞进去的时候,明明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扉间还是吃力地抬起手揉揉镜的卷发。

觉察到头发上传来的温热,镜的动作停下来。没几秒,扉间感觉有水珠溅在自己脸上,给自己发烫的脸颊降了降温。

“老师……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呢……更加不想放手了……”

“那就不要放手了。”扉间听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

几秒之后,扉间被镜抱起,这个姿势让他体内的庞然大物进得更深了,肉刃死死抵在那一点上,扉间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镜的肩膀,眼泪都要出来了。快感一波波袭来,爽得他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第一次,扉间有了种会死在床上的错觉。

但是,他却格外放心。

因为对他做这种事的,是他的镜啊。

 

“几点了?”

不知过了多久,经历过激烈性爱的扉间从酣畅的睡梦中醒来,发现镜正抓着他的手,眼巴巴地盯着他看,活脱脱一只犯了错耷着尾巴的小狗。

“呃,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镜小声说,“老师要喝点水吗?”。

扉间点点头,看镜转身将床头柜上水壶里的水倒入水杯中,他也准备起床。但刚一动,他就感到腰根本就是麻得没知觉了,整个人简直像被压路机压过一样全身酸痛。

听到扉间脱口而出的哼声,镜马上放下水杯,殷勤地过来帮忙。等扉间坐起身后,镜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没有松开。

扉间狐疑地眯起眼。

镜迟疑了下,还是缩回了手,一脸忐忑。

扉间动动手指,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抬起手,对着从窗帘缝儿漏进来的几缕阳光打量无名指上多出来的事物。

简简单单一个素白的圈儿,没有多余的繁杂纹络,只有个正中央千手家的族徽,和简单的两个字母,族徽左边是K,右边是T。

——和自家兄长与宇智波斑交换的可以称得上是“扳指”的戒指相比简直朴素得可怜。

“我不知道老师喜欢什么样的花纹,就用了千手的族徽……现在我想用它套住老师……很幼稚的想法吧……”宇智波镜双颊微微泛红,声音有点颤抖,说的是前言不搭后语,“我知道老师那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条件反射地警觉……可是从那天看到老师盖上手机之后我像入魔了一样……满脑子都是想在老师身上留下能证明‘老师是我的’的东西……我知道这不对,老师要是不喜欢就放家里吧……”

“看样子买了很久了。”扉间转了转指环,不大不小,刚刚好。

“是、是大学买的……”瞥见扉间严肃的神色,镜慌忙又补充道:“我自己当年勤工俭学攒了两年买的,没用宇智波家的钱……”

蓦地,他愣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到,扉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来。

像是北国雪原漫天卷起的风雪尘埃落定之后,依依来迟的朝阳洒下一地光阴时,唯有用等待与执着才能换得的无尽温柔。

“我正好也有个东西要给你。”扉间无奈地摇摇头,亏得自己自诩果断迅速,但自己和镜的关系里,好像一直慢一步。

他转过身,拉开自己这侧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个小小的红色盒子。

“砰、砰、砰”

宇智波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个红色的小盒子,以及拿着盒子的那只雪白的手。

这只盒子如此得狭小。

小到,只能容纳一枚戒指——

“上周让小纲帮忙选的,她说这种鸽血红的颜色像你的眼睛。咳,前几天趁着你睡着的时候量的尺寸,你试试看合不合适……”说着说着,千手扉间也忍不住不好意思起来,无名指上的戒指明明是冰冷的铂金金属,此时此刻却仿佛热的要烧起来一样,从手指根,路过心脏,一直烧到他脸颊上。

“不不不……很好看……特别合适……”宇智波镜语无伦次,“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不不不不老师最好看……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此情形,千手扉间干脆拉过他的手,郑重地将小小的指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两人的戒指相碰发出声清脆的微弱响声,一瞬间,整间卧室静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无需多言,宇智波镜终于得到了他梦想中的回应与承诺。

 

“老师,等下出门去买根项链吧,这样戴出去有点招摇。”

半晌,镜眼睛亮晶晶地说。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戴在手指上秀给全世界看了,但是,这样戒指正好离着心脏最近呢。镜甜蜜地想。

“随你,我无所谓。”扉间低头正了正戒指的位置。

宇智波镜忍不住悄悄握住扉间的手,贴了上去,将头埋在扉间的颈窝里,紧紧抱住他。

扉间含笑,也低下头揽住了他。

即使去掉错过的时光,刨除了如履薄冰的时间,他们还是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的。

你陪我长大,我陪你终老。

再不会分别。

 

 

尾声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Gone with the wind》Margaret Mitchell

 

“喂,儿子,有空吗?昨天宇智波田岛知道你拐了个宇智波的事,带人上门找场子来了,你爸一激动把腰扭了,现在在医院静养,要你带着你家那个去见他。”

“……知道了,我这就准备回去,不过镜就……”

“别急,听我说完。上担架前你爸还冲田岛喊,‘宇智波镜跟了我儿子就是我家人了,过几天我就让他改姓千手。’,直接把田岛气得住你爸隔壁病房了,咱家没吃亏。”

“……”

“对了,差点忘了,我找了几个人准备参加洗碗机的团购,我记得这个牌子正好是你们那天说过他准备买的,你问问他要不要参加,能打八折哟。”


我觉的我真的太惨了

【顺懂】老李与小李

算原著背景吧【挠头】,有锐宏暗示

OOC和瞎编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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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李的故事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

老李起了个大早,蹬着小黄车去早市买菜,一路上哼着智取威虎山,有同小区早起耍剑打太极的老大爷老远看到他,同他打招呼:“老李啊,今天去买菜啊?”

老李喜气洋洋地回答:“是啊,我儿子要回来了,得做顿好的。”

到了早市,有认识的老太太推着手推车从里面出来,见到老李,同他招呼后又招呼他:“老李啊,今天老王摊子的鱼又大又新鲜,嚯,一蹦老高了,甩我一脸水,你瞅瞅。”

也有老太太同老李约晚上的广场舞:“老李老李,昨天下雨,老张腰又痛了,今天咱俩一块儿练?”

老李是小区里最帅的小老头,广场舞也是小区跳得最好的那个,老太太都喜欢跟他跳。

老李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今天也不跳,儿子回来了。”

老李一辈子没结婚,却有个当兵的儿子。

当然,老李还是小李的时候,也稀里糊涂跟人好过。

那人浓眉大眼,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帅,帅的过多久老李都记得。女兵都喜欢找他说话,可那人就喜欢溜进老李,哦不,小李在的炊事班和小李说话。

一开始小李不理他。

小李嘴笨,不会说话,那人也不恼,就看着他,嘴巴不停,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不带歇息的。

后来渐渐变成两个人说话了。

再后来两人一起被派去越南。

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小李一个了。

那人永远留在了越南的森林里,只留给小李枚子弹壳。

 

后来战争结束,炊事班的小李复员退伍了。

临上车之前,来送的是那人的班长。

班长拉过小李,悄么说他让我给你说,回去之后成个家,他就走得放心了。

小李性子软,没人见过他发脾气,结果老班长话还没说完,小李瞪着眼骂,他个王八蛋,惹了就跑,老子凭什么让他安生!

正好车来了,小李仗着老班长腿上伤还没好,一溜烟儿跑了,留老班长一个人在后面跳脚喊我让你嫂给你介绍的姑娘你他妈给我去见!

小李回来之后靠着在炊事班的手艺当了个厨师,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抽烟不喝酒,每天花不了几个钱,攒的钱每个月分两份寄给两家。

一开始只有一封回信,后来慢慢也能收到两封回信了。

三方都给小李介绍对象,小李推脱不掉,只能去见人一面。

然后就没然后了。

慢慢的,没人给小李介绍对象了。

老班长回家探亲,晚上和老婆躺被窝里说悄悄话,班长老婆愁,说小李这是真要犟一辈子啊。

老班长去找小李,喝着喝着拍桌子,你说说你,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他前天晩上还在梦里让我给你介绍对象。

小李摸着子弹壳,抻着脖子嚷嚷王八蛋我不学他,我心里头有人,我不坑人小姑娘。

唉你这孩子,你说说你。

 

小李人到中年的时候,过年给那人的父母写信寄钱,在邮局帮位女同志搭把手帮忙抱了下孩子。

这一抱就抱到了邮局要关门了,女同志也没回来。

周围的大妈阿姨们七嘴八舌,小李看着小孩睡的香,打电话给了老班长。

老班长手忙脚乱请假回来已经三天后了,一推门就看到小李手忙脚乱地哄孩子。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让你忘了他好好过日子你就这么过的啊。

老班长看着小李恨铁不成钢,还是给帮忙把收养孩子的手续办下来了。

小李给小孩起名叫李懂,希望他该懂的都懂。

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容易,更何况他还得替另个人尽孝,幸好小懂对得起他名字,乖巧听话,左邻右舍看这家没女主人小李一个人当爹又当妈过得辛苦,能帮的也帮了。

期间老班长也给小李打过电话商量过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不是祸祸人家姑娘,就找个同样过得辛苦的搭伙过个日子。

小李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睁着熬红的眼,看着病房里躺着的老人,还是给推了,说不见了不见了怕小懂多想,也怕对小懂不好。

唉,你说说你。

老班长叹了口气。

哪里是怕对懂事儿不好,是心里还是有他吧。

小李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摸了摸脖子上串成了个吊坠的弹壳。

 

后来李懂也长大当兵去了,小李成了老李。

李懂出息,一进去就被选去当特种兵培养了。

老李心里畅快又难受,摘了子弹壳项链放桌对面,拿了两个杯子,自己喝一杯帮对面倒一杯,喝着喝着趴桌子上哭了。

算了,你不懂,小懂生在了好时候了,现在比那时候安全多了,国家强大了,肯定能回来的。

最后老李含含糊糊,颠三倒四地絮叨这句。

 

老李和李懂爷俩都不是能说话的人,不像李懂那个姓陆的战友,每次给女友打电话光到底爱狗还是爱她的问题就能掰扯到时间结束,次次打电话过去女孩闹着要分手,结果次次分不成。

李懂自小做事让人放心,每月按时打电话,出任务也麻烦战友帮忙给老李捎个平安

有次破天荒地隔了三个月,李懂才给老李打电话报平安。

这个电话打的也不像以前那样安生,老李听着李懂捂着听筒训人。

“你干嘛呢别挠啊还没好呢。”

“我给谁打电话你还管,别动!给你说了几遍了别挠脸别挠脸。”

“痒也不能挠,结痂的时候怎么会不痒。那……那你再忍会儿,回去我给你吹吹。”

“我给我爸打电话呢别闹。”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

 

那年李懂过年回家休假也心不在焉的,一个劲儿看手机。

老李摸摸弹壳,还是没忍住:“……有喜欢的人了?”

李懂从小是个实诚孩子,还没出声,脸腾一下红成西瓜瓤了。

他支吾了下,点点头。

老李继续问:“……男的女的啊?”

李懂恨不得刨个坑把头埋进去,不敢看老李,吭哧吭哧半天才喏喏的说了声“男的”。

最后倒是抬起头看着老李了,眼神特别坚定,跟当初站老李面前一定要参军时的眼神一样坚定。

老李在心底叹口气,李懂是个死心眼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李说:“……战友啊?”

“嗯。”

老李有点急,第一次给了李懂黑脸。

 

李懂买的车票是辆夜车,老李冷着个脸,早早吃完饭就把自己锁屋里躺下了,李懂走的时候也没说送送。

李懂一走,老李在床上烙了半天饼。

现在花花世界这么多赶时髦的,他怕李懂吃亏。

更怕李懂成了另一个“小李”。

李懂名字没起好,现在他哪里像懂一点可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游刃有余的“道理”的样子。

老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月亮正圆,万里无云,洒下一室温柔清辉。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战场上他藏在战壕里,腿伤血流不止,他咬着手腕不敢发声,手里紧紧攥着手榴弹。

月光照在身上,寒得像刀,一寸寸割进皮肤里,一点点刻在脑子里。

明月皎皎,却照不亮一些人的归乡路。

似梦非醒间,老李梦到那人冲他笑,傻里傻气的。

清醒过来他掐了指头一算,竟是已经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下一次李懂打来电话已经是半年后了。

这半年里老李既期望电话响,又怕电话响。

新闻里不太平的事一桩接一桩,好像全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一样。

后来,听着新闻报道,老李想通了。

等李懂再打来电话,爷俩聊得小心翼翼。

挂上电话前,老李没忍住,还是说出来了。

“要是情况允许,你就把人带回来吃顿饭吧,让我看看。”

要是老班长在,又得说你说说,你说说,有你这么当爹的,还期望儿子受你受过的罪啊。

“……谢谢您。”

“你这孩子,谢什么啊……”老李叹了口气,把话头又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以后会后悔的决定都是好决定。

 

 

然后李懂三年没捞到带人一起回家的机会。

第四年的时候,李懂找了个机会,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精神,眉骨间有道疤也不会影响女兵们想找他说话。

 就是人有点傻。

李懂把人领回家,小伙子啪得站直冲老李敬了个礼:“我是李懂的狙击手搭档。”

然后没声了,眼睛往李懂那边瞥。

李懂悄悄踢了他小腿一脚:“名字!”

“噢噢,顾顺。”

老李被逗乐了。

哪里是搭档,明明是读作搭档写作对象才是。

 

吃完饭,李懂和顾顺主动抢着去洗碗,本来就不大的厨房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老李眼睛看着新闻联播,耳朵却支棱着。

“顾顺你不是挺能说的么?刚刚怎么哑巴了?”

“我……第一次见老丈人哪有不紧张的,懂儿。之前靠港我趁机带你回家见家长的时候,你不也紧张得走路都顺拐了。”

“滚,谁跟你见父母了……嘶,顾顺你手上有水别摸我脖子,往那点,起开,把盘子递给我。”

老李调大了电视声音。

 

两人吃了饭躺下休息了会儿,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轻手轻脚的。

老李睡眠浅,多少年的老毛病了,门锁刚扣上就醒了。

他起来喝水,瞅见门口的衣架上李懂的围巾没带走,赶紧凑到窗户边看人走没走远。

楼下顾顺正一把拉过李懂,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给李懂围上。

李懂回了句什么,顾顺也不甘示弱地叨叨,两人嘴唇越动越快,像是在吵架,眼睛却都是藏着光的,像傻子。

两个人本来就靠的近,吵着吵着嘴唇就粘一块了。

老李笑着摇摇头,拉上了窗帘。

现在的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

 

 

日子一天天过,第八年的时候,老李接到了个李懂的电话。

“爸。”

即使听筒里有着不小的杂音,老李依旧一下子就听出了李懂声音里的疲倦。

老李没说话,“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您帮忙看看咱家周围有没有合适的房子。顾顺……顾顺准备退伍了,他说想等我回去,让我替他在咱家那块儿找处房子。”

最后声音竟有些颤抖。

“一等功?”

“没,还没定。” 

“ICU?”

“前天就醒了,医生说没大事,就是得退二线了,他那个脾气,也不大愿意当文职,和我商量还不如复员。”

 

从此之后老李家多了个常客,自称是老李的干儿子。

“懂事儿的战友。”老李解释说。

家里有未嫁女的邻居看老李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干儿子高大帅气,旁敲侧击地打听结婚了没,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云南山水钟灵毓秀,姑娘个顶个甜美可人,人比花娇。

“短发,可爱,双眼皮的。”顾顺回答的也爽快,“要是身高再有一米七七,那就是我梦中情人了。”

邻居也就知道顾顺这是在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小区里倒是有个一米七七的未婚姑娘,小时候跟在李懂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过,趴小饭桌一起写过作业的革命感情,算李懂半个妹妹。

她妈刚在饭桌上喜滋滋地给她描述完,姑娘咬着筷子眼珠转了圈,想了想,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了。

“你这孩子,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不说你是那个什么,‘颜控’吗,你见小顾第一眼不是说什么‘哇好帅’吗?”

“妈,我还知道他喜欢厚嘴唇呢,人家心里早有人了,我去凑什么热乎闹。”

一来二去,小区里,给顾顺介绍对象的事情渐渐偃旗息鼓。

然后热心的邻居掐指一算,发现李懂也早该到了成家的年纪。

都怪李懂那张具有欺骗性的脸,邻居们总觉得他还小。

这次,顾顺比他自己被打听还着急。

 

于是他在小区旁边开了个茶室,还搞了个什么猫咖,平时男女老少都喜欢去他的店里消磨时间。

小姑娘们嘻嘻哈哈玩着手机,眼睛却老往顾顺那边飘;男孩子围在顾顺身边,磨着他讲军队里的事。

顾顺也就挑了些能说的,添油加点醋,后来邻居们便打消了给李懂介绍对象的念头。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担得起未来的不确定性的。

 

 再后来,李懂终于要退伍了。

 李懂退伍的时候,正好是春末。昆明正是春光明媚,满城花色的好时节。

李懂回来那天,老李盘算着给儿子做什么好吃的,数着菜名,竟然治好了多年的失眠,酣然入睡。

儿子终于回来了。

 

从菜市场出来,老李满头大汗提着鸡鸭鱼肉回了家,他再不服老,年龄也上来了,何况年轻时还上过越南战场,腿脚不怎么灵便了,骑车还好,上楼就得慢慢扶着墙走了。

刚走到二层拐角,老李就听见李懂的声音,他才想起来,前两天家里门锁坏了刚换了新锁,还没把钥匙给顾顺。

“顾顺几年没见你脾气不小了啊。”

“你还怪我生气,你提前回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自己在车站冻了半宿,我要不早去你还想在那鸡啄米多久啊。”

“……我半夜到的,那时候你不睡觉么。”

“懂儿你要回来我还能睡着觉?嘿,你把哥当什么人了……”

 

老李抬起头,窗外春光正好,艳阳高照,偶尔有鸟雀掠过窗沿。

风一吹,枝繁叶茂的老树发出簌簌轻响,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树叶间漏下一地细碎的阳光灿烂。

真好。老李想,他深吸一口气,楼下的花坛里有邻居种下的茉莉,满腔都是淡淡的花香。

春天到了。

不止是这一个春天到了,这个世界,这片土地,未来还会继续有许多许多个春天,万物生生不息,绿意延绵不绝。

 

2.小李的故事

天刚蒙蒙亮,李懂迷迷糊糊让人压醒了。

顾顺不知道退伍之后这几年养了什么破毛病,睡觉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喜欢把手啊脚啊缠在李懂身上,把人锁怀里。

两人之前在舰上得注意影响,加之六人间条件不允许,只能头对头趁着黑灯瞎火小心拉个小手,好不容易得空假期睡宾馆,年轻人火气大,往往胡搞完连澡都是顾顺给李懂洗的,别说熊抱了,估计也就迫击炮炸身边才能让事后的李懂醒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两人有大把时光腻歪,这小摩擦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了。

顾顺一米八七,李懂一米七七,顾顺手劲还大,又好几年没见李懂,本来很浪漫温馨的事,让顾顺搞得像行凶现场,李懂天天被摁怀里憋醒。

李懂严肃地和顾顺谈判,说顾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想谋杀我。

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作攻略的顾顺眼睛快瞪成徐宏那么大了,说,什么?

搞清楚了情况,顾顺眼又眯成杨锐了,表示我不是,我没有,别瞎猜,一定注意。

结果说了快半年了,李懂还是照常被顾顺像熊一样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李懂就随他去了,不然还能分咋地。

李懂他刚回来那会,不光被顾顺早上闷醒,半夜还要被顾顺摸醒。

不是那种摸法,是像在摸珍宝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轻触,顾顺最后还要轻轻亲一下李懂眼皮上的痣。

李懂退役之前最后一次任务,左眼被子弹伤到,眼是保住了,视力却急速下降,做不成狙击手了。

回来之后顾顺就有事没事喜欢亲他左眼了,做事啊走路啊也喜欢站他左边。

李懂都知道,但是人不能惯,他也没客气,一脚踹醒顾顺:“起来了,今天还得赶飞机去大连。”

顾顺打了个哈欠,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李懂,也跟着起床了。

今年年初李懂退了之后,当年的蛟一,也就只剩马上升舰长的杨锐和预备着给他搭班子当政委的徐宏还在役。

正巧现在杨锐好不容易回航有了个短假,徐宏也进京谈完话得了个空,难得这两人都有时间,前蛟一就准备聚一聚。考虑到杨锐徐宏的假期,大家决定定在大连。 

顾顺和李懂是最后两个到饭店的。

他们一推开门,李懂的镜片立刻蒙上了层厚厚的水雾。

“来了来了,他俩可算来了。”

李懂看不清,让顾顺牵到了座位上,旁边的佟莉递给他张纸巾。

他擦干净眼镜,一抬头,看到大家都一脸感慨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顾顺又没听话在他脖子后面留印子了。

佟莉说:“没,就是想知道懂儿你怎么长的,这小脸,跟刚进队的时候没啥区别。”

她现在在经侦科,每天和那些骗老头老太太的诈骗团伙斗智斗勇,愁得头都要秃了。
 陆琛说:“李懂同志,你有啥冻龄秘密可不能藏私。”

“我养得好呗。”顾顺手搭李懂肩上,懒洋洋地说,跟当年一样欠,“回来这快一年了,胖了六斤呢。”

“你当喂猪呢,还胖了六斤,说明你饮食不健康,别祸祸小懂了。”罗星没好气地呛他,恨铁不成钢,“懂啊,你说你怎么就在顾顺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呢,你嫂子前几年天天给我叨叨你成家的事,有新分来的单身小姑娘都想着你,你倒好,‘跟着懂哥当观察员好处大大的,包介绍对象!’。”

李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罗星啊,你还记得当初在侦察连的时候,你给人新来的女医疗兵抛媚眼让人家以为你眼抽筋的事不?”

顾顺磨牙。

顿时包间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下半盘,喝开了的七人开始自觉拉帮结派,陆琛和李懂起哄徐宏,徐宏佟莉师徒俩包抄杨锐。

顾顺和罗星没参与,他俩狙击的比赛没法打了,现在决定换成拼酒,一了遗憾。 
罗星前两天在他家那边出了个风头,他跟老婆去商场买东西,罗星老婆去趟洗手间的空,有精神病持刀伤人。
罗星左右瞅了瞅,看到地上有个玩具弹弓,捡起来弹弓和散着的小圆珠,自己滑着轮椅就过去了。
是宝刀,什么时候都不会锈。
英雄的罗星同志在这次事件中受的最重的伤是他上个厕所回来懵逼发现自己老公见义勇为了把的媳妇儿扇的两耳光。
顾顺摸过酒瓶子给自己满了杯:“你就不能学学我对懂儿,让嫂子省点心。”
喝多的罗星激动得拿手指头戳顾顺:“你懂什么,老子的准头,嗝,天下第一……我给你说,李懂就是我弟,你要是欺负我弟,老子天天半夜拿弹弓打你家窗玻璃!”
“打打打,你先把脸上嫂子扇出来的巴掌印整没了吧。”顾顺和他碰了个杯,一口闷了。
“不对,顾跩你刚刚喊我媳妇儿喊嫂子?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喊我哥的一天啊顾跩啊顾跩。”
“你滚吧,我是给嫂子的面子,谁喊你哥了。”
那边徐宏一个高兴,喝的有点大,又觉得自己还是当年的大小伙子了,要比腹肌。
放下了政委包袱的徐宏手拽着T恤下摆往上一撸,除了腹肌外更多的是大小不一的疤。
李懂喝傻了,笑得露出俩兔牙丢他纸巾,喊副队你这腹肌不行。
杨锐听到“副队”习惯性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徐宏沟沟壑壑的腹肌,突然轻声喊了句“徐宏”。
徐宏一怔,松开衣服下摆,伸手拍拍杨锐的肩:“诶,我在。”
佟莉听到比腹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圈有点红。
“不比了,比什么啊,我现在哪有腹肌了。”
她说,说着说着笑了。
也再没人挡她了。
陆琛看了看他们,突然高喝一声:“来!看看你们的干闺女干儿子!我给你们说,以后我这俩宝贝结婚的时候你们这帮叔叔伯伯可一个都不能少!”

他摸出来手机,调出来照片,向其他人嘚瑟地秀着他家一双儿女。

他的嘴角是弯起来的,眼底却是红的。

佟莉撩了缕头发别在耳后,伸手拿过罗星手里的瓶子:“你俩行了啊,再喝我没法给嫂子交代了;顾顺你也给我把手收回来,你喝多了回去还不是欺负懂儿。”

杨锐看他们打打闹闹,笑了,心里油然生出了种过年看小辈的慈爱感。

我是不是老了。他想,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徐宏的手。

然后被徐宏回攥住。

今天之后,他们将一同抵抗更大的风浪,他们从前辈手里接过了那面旗帜,扛起了他们扛过的重担。

老什么啊,他正年轻,正是要撑起一方天地的年纪。

 

最后,杨锐把最后一点白酒各个杯子分了点,冲空着的两把椅子一举杯。

那里该有两个人。

满屋寂静。

“干了。”

石头的父母现在是佟莉他们科的大红人,老头老太太嫌在家闲得慌,自动请缨成了警察的“线人”,卧底形形色色的“保健讲座”,还发动其他老头老太太一起,为警方提供诈骗团伙的各种线索。

庄羽的弟弟今年也到了考大学的年纪了,庄羽走的时候他还小,不理解牺牲的意思,现在闹着要像他哥一样上军校,参军,庄家现在鸡飞狗跳。

逝者长已矣。

而活着的人在向前,或主动或被动地适应着没了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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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杨锐和徐宏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去,他们也没喝很大,在敬完石头和庄羽后就结账散了场。

饭店的老板是杨锐的前战友,死活不收钱,趁着他和杨锐拉拉扯扯间,徐宏悄悄把钱压到了收银台键盘下。

他和杨锐两条老光棍,光的伟大,棍的光荣。

两人搭档了这么多年,默契非常,连父母都快分不出你的我的了——他俩哪个家里有事又抽不出空另一个就替他回去,次数一多,双方父母都当自己多了个儿子。

杨锐不用眼神,徐宏也知道怎么做。

徐宏塞完钱出了门,一抬头,四双探究的眼睛八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直冲冲打在他脸上。

“……”

徐宏只能板起脸,咳嗽了声,板起脸又把领导的形象包袱拉出来抖抖背上了。

佟莉“扑哧”一声笑了。

接着陆琛、罗星、李懂接二连三地跟着笑了起来,连顾顺都咧开嘴,笑得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都笑什么,再笑给我跑三圈。”

终于和老战友道完别也跟着出来的杨锐虎起了脸。

 

等他们到了酒店,天上下起了雪,没一会儿地上就留了白。

进了房间,顾顺催着李懂先进去洗澡。

李懂洗完热水澡,酒醒了不少,但还是感觉空调吹的浑身燥热,索性撑着跳上窗台,看窗外银装素裹。

看了一会儿,他又跳下窗台,跑到顾顺的行李箱旁翻顾顺的单反,结果顺手翻到了顾顺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是顾顺做的旅游行程,字迹却不似李懂熟悉的遒劲有力。

正如李懂退役是因为左眼受伤,顾顺退役是因为任务中右手受伤,医生判定无法长时间劳累。

他们都差一点儿失去彼此。

李懂抬眼,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忍不住咧嘴一笑,觉得酒劲儿突然上头,整个人晕乎起来。

真好啊。

他想。

他可以和顾顺一起看雪景,看春花,看夏海,看秋果,从南疆一路走到北岭。

祖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由着他们踏过呢。
 李懂捧起单反,重新跳上窗台,兴致勃勃想要拍下他们旅途开始的第一张照片。

 

顾顺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窗台上贴着玻璃向外眺望的李懂,单反挂在脖子上。

李懂的小脸儿红扑扑的,他还有一下没一下晃着腿,没个正型,像个放寒假的高中生。

除了眼睑的那道疤,时光好像并没有在李懂身上留下什么。

“你看什么呢?”

顾顺擦着头发凑过去,窗外一地白茫茫,唯有路灯圈了片儿昏黄。

“看雪。”李懂扭过头,看着顾顺笑得露出小兔牙,傻乎乎的,顾顺被这个笑甜瞎了眼,也没想忍,低头亲了他肉嘟嘟的嘴唇一下。

“嘿,忘了你从小没见过几场雪了,这雪才哪儿到哪儿。”亲完顾顺笑起来,“我初中那年,有次雪下得到我腰间了——等送完队长他们,咱留东北玩一圈,哥带你看雪景去,教你滑冰。”

李懂说好,伸手抱住他,把头埋进他肩上,摸到了顾顺手臂上蜿蜒而下狰狞凶险的伤疤。

两人的呼吸迅速趋于一致,如同当年他们做过千万遍的训练和实战。

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舰上,回到了他们一同并肩作战的时候,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他们第一次见面,顾顺嚣张又张扬,李懂想这人是吃枪药长大的吧这么讨厌。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第一次见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后来啊,后来他们的爱情悄然萌生于硝烟中,现在圆满于安宁的世道里。

 

“雪下的真大啊。”半晌,李懂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

有点丢人,他想,怎么退役之后我这么脆弱了呢,酒精真的害人。

“瑞雪兆丰年,好事。”

顾顺揉了揉他有点长的头发,轻轻把下巴靠在他的头顶,又继续抱住了他的小观察员。

瑞雪照丰年。
来年肯定又是欣欣向荣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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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前蛟一的五个人把杨锐和徐宏送到了港口。

“都回去吧,天冷,刚下过雪。”

杨锐笑呵呵地说,冷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疼,却没人觉得寒冷。

退役的前蛟龙们没作声,站成一排。

望着徐宏有点斑白的两鬓,和杨锐眼角的细纹,陆琛突然喊了声:“敬礼——”

“唰”的一声。

杨锐觉得自己的眼眶肯定被港口的风吹得通红。

他一一扫视着眼前的人,扫过陆琛袖口与手套间露出的那点钢铁的颜色,扫过佟莉鼻梁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扫过罗星身后的轮椅,扫过顾顺敬礼的右手,最后落在李懂左眼上的伤疤上。

余光中,他似乎也看到了张天德和庄羽,他俩站在他们身后,像他们一样行着军礼。

杨锐不必侧头,也知道这时候他身边的徐宏也举起了手。

他的兄弟们一直都在。

“必不辱命。”

海风猎猎,斩钉截铁。

蛟龙还是那个蛟龙,无人掉队,并肩前行。

 

不必悲伤,我的战友们,你们因为种种遗憾而未竟的理想与信念,必有人替你们继续前行。

使命在肩,必不辱命。


-End-


感谢您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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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我4月份一个午后的梦……拖了快三个月终于码出来了

其实本来想叫“爱情成熟于和平之下”的,后来发现我文笔实烂撑不住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赏脸了(づ ̄ 3 ̄)づ


【贺新】一个雷人的沙雕段子 2

第二次见贺兰,仍然以新民进医院为结局的沙雕段子
天雷滚滚,要打轻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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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排档。
新民找了个空桌,冲站在木栏外的贺兰招招手:“这里。”
贺兰迟疑一下,迈开两条长腿,在其他桌有意无意的目光中走到了新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大少爷你就将就一下吧。”新民搓开筷子包装,熟练地拿开水烫了烫,接着把壶推给贺兰。

今天他刚从医院一个较偏的侧门出来,就看到之前非要认耀婷当妈的大傻子贴墙站着,医院保安养的德牧冲他边刨地边发出呜呜的威胁音。
新民夹包快走本来想当没看见,结果最后还是过去把人拽着胳膊肘领出来了。
“你那俩跟班呢?放你一个瞎子满世界乱跑也是放心。”新民嗤了一声,“帮你打电话一……”
“我想和你谈谈。”
大傻子突然打断他。
“谈什么?”
“你冒充我妈现在的男朋友的事。”贺兰摘下墨镜,淡定的说。
“咳咳咳咳咳”新民呛着了,“谁冒充你爹……”
恰不逢时,他听到耗子熟悉的声音:
“嘿民哥原来你在……在……在……你去当人,那啥了?”
一抬头,正好对上耗子好奇的目光。
“滚,他脑子不好,见个姑娘就喊妈。”新民拿包照耗子头上抽了两下,没好气,“
还不快走,不怕等下他又犯轴喊你爹,你女朋友见你领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去见她不抽你!”
“那民哥,明天见!”耗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怕贺兰再语出惊人,又怕扔街上再出什么他洗脱不了的事,单身小伙新民只能骑着小电驴带人去了大排档。

新民拉过菜单转了转铅笔,画了几个对钩,“想吃什么?腰花?鸡珍?”
贺兰说:“我不吃。”
新民看看贺兰那一身衣服,也对,人家肯定看不上大排档。
“那喝点什么?”
“不喝。”
“哦,你喝西北风长大的吧。”
“不,我不喝风,我只喝用鲜花榨成的汁。”
“……”
得,他怎么忘了这人脑子有问题呢。
新民没再理他,打了两个响指,招呼服务员,“先这些,再来杯啤酒,诶你们这有什么鲜花榨汁吗?”
低头摁点菜器的小姑娘抬头:“鲜花榨汁?没有,水果榨汁倒是有,橙汁梨汁西瓜汁苹果汁,要吗?”
新民看看贺兰,贺兰微微皱眉。
“那来壶菊花茶吧。”
“好咧。”
没一会儿,菜就端了过来。
新民凑过去吸溜了口啤酒,心情好了起来。
他瞥了眼贺兰,才发现他已经摘了墨镜,眼睛是正常的黑色,而不是之前看到的白色,也有了灵彩。
“你不装瞎子了?”
“我有日盲症,白天才看不见。”
“日盲症?”
“对,你可以理解成夜盲症。”
新民“哦”了一声,把一盘多放了胡萝卜当配菜的炒羊肉往贺兰那边推了推:“胡萝卜明目,你多吃点。对了,我什么时候冒充过你爹?”
“上次见面,你说‘我是你爹’。”贺兰淡定地说,“我派人查了,你和我妈……杨耀婷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在冒充我妈的男朋友。”
“‘我是你爹’是句骂人的话。”新民乐了,“以后谁冲你喊这句记得削他,算我免费教你一课,就不收钱了。我当然不是你爹,耀婷今年还不到三十,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再说了,我俩还、还没好上呢。”
新民小声嘀咕。
“父亲不会再让母亲跟一个人类在一起了,转世也不行。”贺兰晃晃茶杯,开口,“目前父亲还不知道我已找到母亲的事,你最好还是离开母亲为好。”
新民有点难以置信,这这这……简直医院那帮小护士们挤在一起喜欢看的那种现代剧,富二代男主的妈让女主离开自己儿子的沙雕情节。
只不过人家那是在男主富丽堂皇的家,他这是在夜市大排档,还是他自己掏钱请客。
而且……贺兰这种地主家的傻儿子非认贫二代姑娘当妈,让“他妈”的微信好友离开“他妈”。
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故事啊!
新民眉头一皱,想到了一个情况,耀婷父母都已经回老家了,自己算耀婷在深圳唯一的异性朋友,耀婷一个人孤身在外……
他沉下脸,拿筷子敲了敲盘子,警告贺兰:“我不知道你们在打耀婷什么主意,我道上也认识几个‘朋友’……”
“新民先生,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贺兰眯起眼睛,“母亲的肝脏快要撑不住了,上一世,她饮下的雄黄伤了她的肝,我们不是人类,是来自天狐星的狐族,雄黄对我们的伤害极大,何况母亲是直接饮下的雄黄酒……”
“大少爷你是不是小时候让聊斋砸头上砸傻了?”新民心脏一紧,嘴上仍然不松,“那你给我变个狐狸看看啊。”
耀婷的肝似乎真的有些问题。他注意到耀婷在偷偷吃护肝片,之前找李倩旁敲侧击过,结果李倩这个没头脑亏得和耀婷住一起,却什么都没发现,还想直接问耀婷被他赶紧拦下了。
“你不信?”
“这位贺先生,现在是科学社会了,义务教育知道吗?”
“我不姓贺,我姓贺兰。”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新民暗中握紧拳头,瞪着贺兰,心里计算着怎么打听贺兰的背景看能不能搞他;贺兰蹙起眉头,两个人互相瞪。
宛如猫狗打架开战现场。

“哥,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啊,身体好点了呗?”正剑拔弩张间卖唱小哥凑了过来,“啥病啊,没事了不?”
今晚大排档里基本都是熟客,知道他是个什么水平。他闲得没事,见到好久没来的新民,决定去打个招呼。
“我年纪轻轻的,哪有什么大事,就是晕车。”新民松开桌下攥紧的拳头,笑了笑,索性拉开了身边一张椅子,“坐?”
“哎,那谢了。对了,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你不用理他。”新民扔了双筷子给卖唱小哥,转移话题,“最近生意还好吧?”
“就那样呗。”卖唱小哥吃了口菜,突然像想起什么,端起吉他,“民哥,我给你唱首?不收钱。想听什么?还那个,‘夜空中最亮的星——’?”
新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听歌要命。
新民赶紧低下头把鸡心推给卖唱小哥:“吃你的吧,我俩大老爷们儿听什么‘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你好好练练先欠着,等下次我带小姑娘来的时候你别给我掉份儿。”
“哎,好咧!”
结果卖唱小哥刚吃完一串,隔壁有桌拍桌子喊他:“刚刚那个卖唱的,人呢?!”
“来了来了!”卖唱小哥擦擦手,一叠声回应,“那民哥,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新民一摆手,一回头冷下脸继续瞪贺兰。
“我说的都是真的。”
“贺兰先生,耀婷一个外来务工的姑娘,你想找乐子别找她行不?”
不远处传来吉他试音声,新民舔舔嘴唇,刚刚吃了串有点干,他有点渴,但是这时候喝啤酒有点掉气势。
“你想我怎么证明?”贺兰想起之前聚会中苏湄她们叽叽喳喳的闲聊,决定试一试,“给你多少钱你才……”
新民捏的指节咔咔作响。
“呯!”
隔壁桌砸了个酒瓶,新民条件反射回头。
是刚刚点歌的那桌。
这桌客人之前没来过,不知道卖唱小哥的水平,男的大方一口气点了十首,想在吉他声中来个浪漫的告白。
没诚想卖唱小哥调一跑十头骡子拉不回,小姑娘憋着笑,男的脸都绿了,退钱不行非要给卖唱小哥开个瓢儿。
新民皱皱眉,看看被人揪着衣领的卖唱小哥,今天大排档的老板不在,就几个小姑娘在,现在躲在吧台后面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你看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片儿都知道这小子跑调……”
新民过去打圆场。
“这小子是他朋友,一起揍!”
有人见卖唱小哥之前和新民说说笑笑,认为是一伙儿的,连带新民也要揍。
“这几位先生,有话好好说。”
考虑到新民和耀婷即使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也是朋友关系,贺兰起身也加入了战场,站到领头的男子旁边,伸手拍开了捏着新民肩的那只手,慢悠悠瞥了领头男一眼。
“别动手动脚的。”
“怎么,你也想打架?来啊!”
突然,贺兰不知道让哪个王八犊子一推,脚下踩了个酒瓶,往前一跌,正好把前面的新民压在了地上。
还嘴对嘴。
天上月亮正圆。


医院。
“这怎么回事啊?”
被贺兰一通电话紧急从床上叫起来的修鹇和宽永脚下生风,赶到了医院,正迎上医生护士把嘴唇惨白陷入昏迷的新民推进急救室。
修鹇一眼看见医生身边正被护士问病史的贺兰,走过去:“贺兰大人!这小子怎么了?吃大排档吃出来问题了?我就说这大排档不干净,您别去,您还让我和宽永先回……”
宽永却抿紧了嘴巴,看见贺兰嘴唇上的一抹血,又想起刚刚新民厚嘴唇上格外显眼的伤,心里有了个惊悚的猜测。
“……这位先生,请别打岔。”护士小姐瞪了修鹇一眼,继续问贺兰,“病人在吃饭前有什么其他不正常反应吗?”
“不是。”贺兰望着急救室的方向,习惯性皱眉,“我刚刚不小心吻了他。”
“……”“……”
“什、什么?!”修鹇大惊失色,掐着宽永胳膊。
护士小姐一怔。
“您再回忆下,当然,也可能有人亲吻过……”
“宽永,救他。”贺兰没理会护士小姐,摸了摸嘴唇,对宽永说。
“是,贺兰大人。”

新民第二天傍晚就醒了,贺兰不在,留在宽永过来告诉他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新民也就乐得躺高级病房享受几天。
李倩知道他住院后拉着耀婷来看他,两三次后,有次趁耀婷去找医生,李倩悄悄对新民说:
“那个,新民啊,我怎么觉得耀婷儿子……不不不,这个贺兰……看上你了呢。”
“你看哦,我和耀婷两个大美女,他不看我就算了,还喊耀婷妈——而且,我刚刚看到,他那两个跟班,在楼梯间里在亲嘴呢!”
新民嘶了一声,保温杯里水烫了舌头。
“你慢点喝哦,刚打的水,烫!”李倩慌忙接过保温杯,拍拍新民的肩。
“咳,没。”新民摆摆手,“你继续说。他就是真喜欢男人,估计也轮不到我这样的。”
“哦哦,我跟耀婷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伸手摸你的嘴,之后他和耀婷在说话,也没感觉多关心,眼睛时不时往你这个病房的方向瞟。”
新民沉下脸,摸摸自己嘴唇上的痂,骂了句脏话。
“那什么,新民,我觉的吧,你看贺兰先生人又帅,还有钱,要是他真喜欢你,你……要不试试?”
“……”
新民看了明显小说看多了的李倩一眼:“大美女,咱别开玩笑了,行行好,我正愁着呢……我现在宁愿我是他爹了……”

“你要当谁爹?”
两人正说着,贺兰推门进来:“李倩小姐,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新民有话要说。”
“啊?哦,好。”李倩站起身,想了想,本着友情,偷偷对新民说,“我就在门外,你……你有什么事就大喊。”
“……”
新民好气又好笑地注视着李倩小碎步跑去门外,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说吧,你有什么事。”
新民故意低头看手机聊微信,他住院的消息不少人知道,却只有耀婷她们来看他,平时一口一个“民哥”喊他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药头还催他快干活儿。
“你这一个月要和我住在一起。”
“住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你吃饭睡觉都要在我周围,不然你就会轻则掉头发,重则有生命危……”
“操你妈!贺兰静霆你占便宜没够了是不是!”
新民直接抡起枕头朝贺兰头上招呼:
“我碰见你两次上一次莫名其妙吐了四五天,这一次直接莫名其妙昏倒进医院,在你身边才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
“你就是!”
“你不跟我在一起真可能秃头……”
“你骗谁呢我宁愿秃头!”
“诶,诶,别打了!你俩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打起来了。”
推门进来的耀婷忙上前拉架。



两天后。
“喂?”
“贺兰静霆我艹你大爷!你是天灾星人吧!我一醒过来发现我开始掉%$&#……”
“怎么,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秃了啊?”
“你大爷的我没掉头发,掉的是%$&#……”
“什么?你说清楚点。”
“%$&#”
“这位先生,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判断是我的原因还是你到了人类正常掉毛时期。”
“人会一夜掉光腿毛???”


“宽永,你说下次见这个新民,该喊啥?等会儿,你手里拿的什么?我看看,褪毛膏?你原型毛长了我给你修啊阿宽!”
“苏湄小姐她们托我转交给未来右祭司夫人的一点心意,希望新民先生不要再薅贺兰大人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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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和阿念看结爱时候的一个沙雕脑洞
男孩子掉头发秃的太明显,怎么办?
……那就掉腿毛吧

关于结爱的一点感想:
男主是瞎了吗看上“笨笨的女孩子”一样的女主?!
哦不对,男主确实看不见。
作者故意的吧。

贺兰眼瞎应该不是人狐混血的锅,应该是随妈妈夕颜

子姗姐古装真好看

(PS.子姗姐居然和白客演过万万没想到大电影……)

【贺新】一个雷人的沙雕段子


自己魔改了下背景,贺兰是来找妈的,没有慧颜,狐狸单身九百多年还没动过心【。】
OOC到飞起
————————
售楼中心外。
新民警惕得打量着眼前穿得人模狗样戴了大墨镜的高大青年,还有他身后一左一右同样戴了墨镜的青年,上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不知所措的耀婷和一脸茫然的李倩身前:“你,刚刚喊她什么?”
“妈。”青年对耀婷重复了一遍,抓住她的手腕,“我是你上辈子的儿子,贺兰觿,字静霆,你想起来了吗?是这样的,你上辈子叫夕颜,是狐族公主……”
他话还没说完,被人一脚踹上了小腿,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修鹇和宽永眼疾手快扶了把。
新民气冲冲地收回腿。
正好有个老头举着收音机路过:“山东警方刚刚破获一起打着‘末代公主’旗号骗取他人钱财的诈骗案……”
墨镜被打得滑下了鼻梁,贺兰慌忙捂住眼睛。
妈的,现在长得好的盲人就能在大街上随便骗人了么?呸!
见贺兰他们没有撤离的意思,新民举起拳头,准备再打的时候被耀婷拉住:“别。”
“对对对,新民你别先动手,他们这么帅,我看不像骗子。”李倩抓着耀婷的衣袖,从新民背后探出头,上上下下扫了三人组一遍,小声嘀咕,“万一就是脑子不好,或者是……对了,是不是是什么电视节目啊?”
说着她四下张望了下想找有没有摄影机,还紧张得用手梳了两下头发。
“……”
新民放下了拳头。
拦下新民,耀婷转过身,露出个礼貌的笑:“你们大概认错人了,三位大哥,你看我们都没什么钱……”
“你真的是我妈。”贺兰直起身,推上了墨镜。
新民冷哼了声,修鹇宽永手忙脚乱挡贺兰面前生怕新民又冲过来揍人。
“有病早治!”
“你是谁?”贺兰微微蹩眉,滑了滑墨镜,抬起眼睛,透过墨镜上方间隙,白色瞳孔直直“盯”着新民。
“我是你爹!”新民毫不含糊回瞪了过去。
贺兰愣住,侧过头,小声问二人组:“他这是什么意思?”
修鹇想了想,往后挪了挪,压低声音:“他的意思可能是,他是公主大人这辈子的男朋友。”
“……”


大排档。
“新民,耀婷,李倩,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的喽。”红姐招呼着递给耀婷菜单,“我先点了个鸡心,你们爱吃啥再点,今天我请,你们别客气,尤其是新民,你看你脸白的……”
“唉,红姐,我们在路上碰上了三个傻子,非得要认耀婷当妈,你说好不好笑。不过傻子们长得倒挺帅,尤其是最高的那个,好可惜。”
“长得帅脑子不好有什么用。”耀婷笑着推了李倩一把,“你看看还点什么……诶,新民,你怎么了?”
新民脸色惨白,榻着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嘴。
“新民?”李倩拍了拍新民的肩。
新民扭头“哗”一声吐了。
“这是咋了喽!吃坏肚子了?!”红姐慌慌张张找纸,李倩忙给他拍背顺气,耀婷倒了杯水递过去。
“没,没事。”新民摆摆手,抓起桌上杯子含了口水漱口,“可能刚刚晕……呕——”
一阵兵荒马乱,连卖唱的小哥都拎着架子凑过来:“哥,你咋的了,咋吐得跟怀了似的。”
“滚!”

“贺兰大人,那个人类……”
“不急,让他再吃两天苦头,你们再把苹果送过去,谁让他冒充我爹。”

我是个肤浅的人,我妈看路过未来看哭了
我却只想……那个……搞……新民……

【顺懂】鲸鱼炖田螺 (1)(剑三背景网游文)

剑三背景网游文,主狙击组
队长组:有时三次有时两次有时纯盖着棉被唠嗑的老夫老妻
吃糖组:写作高中同学读作暗恋对象
后勤组:薛定谔的直
OOC我的,美好属于他们

01 被丐帮打A的玩家能从恶人谷排到浩气盟

【1】
李懂收了个徒弟。
收的时间比较不巧,大半夜的,帮主杨锐副帮徐宏第二天上班清完日常就去洗洗躺床上了,从闪烁地QQ群提示可以看出两人今天就是纯互暖被窝玩手机,徐宏在群里分享各种攻略。
陆琛近期老板要来视察夹尾巴做人也早早下线改造,冷不抽冒个泡嚎想他家狗了。
徐宏捡来的新手小白庄羽在三生树挂机烧点卡看攻略技术贴争取下次开荒10人大明宫能跟团。
石头和佟莉在打33,世界喊的奶不靠谱,佟莉打得火气正盛,YY里就听见她霹里啪啦砸键盘的响儿,和石头弱弱得报技能名的声音。
李懂没什么事儿干,拓了一身南皇的炮哥在成都小楼顶打坐,身边是跳舞的NPC侍女。
他现在不打JJC了,田螺插旗没意思,快到熄灯的时间了也不够去打个本,前几天收的徒弟头像灰到现在,看样子不会再上线了,徒弟也没得带。
为了让点卡烧的有价值点,他大轻功飞到成都木桩区准备开始家暴(1)
结果刚打完一弩的时间,一条拜师消息就跳了出来。
【涯风嘲雨】请求拜你为师,是否收徒?
李懂顿了下,隐身脱战,点了是。

李懂按照惯例送了玄九丸绿吃葱(2)和茶馆五件套,又带人刷了两遍空雾峰,舍友端着盆回来提醒他快熄灯了。
【队伍】【摧山弩】:恩……我宿舍要熄灯了,要不明天继续?
小徒弟挺热情。
【队伍】【涯风嘲雨】说:好的师父父,我自己再逛逛#可怜
李懂有点不好意思,他这边要熄灯了,徒弟是自己收的,收徒界面也写了保证不放养,就问徒弟要了QQ。
徒弟过了一两分钟,才给了个QQ。
李懂加了过去,这个号QQ等级才一个月亮,是个小号。
他犹豫了下,还是把对方拉进了蛟龙帮会群里。
反正现在罗星不在,他们这个帮早八百年前就沦为帮主的菜地帮,活跃人数不过十,有什么好插007的。
可能再过几天这个徒弟就像他的师兄师姐一样,主动退群,号再也不上线了呢
“李懂!五十啦你还洗不洗啊!”
“哦马上!”

李懂的新徒弟进帮会群的时候众人都没怎么在意,反正李懂收徒弟跟种地一样,一茬接一茬,来了又走,一个又一个。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这种养老帮留不下刚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大侠。
男徒弟想去阵营大展身手,女徒弟找了情缘自然要去情缘帮,一来二去,留下的只有灰了的小号。
结果第二天晚上其他人见到李懂那个南皇炮哥队里四十多级的小号精神一振,尤以陆大夫为最,搜刮了一堆玄九丸跑过去。
陆琛溜进YY的时候其他人还没上线,就李懂一个人挂在大厅。
“懂,你徒弟借我溜溜呗。”陆大夫搓着手喜上眉梢,“我保证开着奶毒只用千丝抽他!”
陆琛玩儿的是毒姐,老白发南皇毒姐,花瓣脸,头顶33排名称号,袅袅娜娜往成都一站什么时间都有人来撩,在丐帮出来之前胸大可日天,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算你本事,丐帮出来之后怒切毒经叮叮叮,臭要饭的怎么跟你毒经爷爷说话呢。
傻逼策划,对面玩个丐帮往键盘上撒把米扔只鸡,我一排名奶,都能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开着女娲千蝶被推断,傻逼策划。
一开始陆大夫还沉浸在往日的辉煌,打了一下午搅基场,差点气出哮喘。
整个游戏,丐帮打A的玩家能从老王门口排到老谢门口,游戏体验十分差。
李懂收的这个徒弟,是个丐帮正太。
陆大夫就琢磨上了。
喝酒玩鸟打女人的渣男要是从小对他纵容,不溜到对奶妈有心理阴影,难道要等长成死Gay帮回来啪得奶妈满地滚吗?
必须从小溜起。
“陆大夫,欺负小号丢不丢人啊你。”李懂护短。
“欺负丐帮叫欺负小号吗?这叫为民除害。李小懂你不打PVP了不知道,每长大一个gay帮,就会A一个五七万。”陆琛痛心疾首,“你们唐家堡老婆是木桩,但我们其他门派还是要找五七万姑娘的。”
“看着你的毒姐,你怎么确定一定是姑娘呢。”
陆琛看着屏幕上看到胸大腰细的亲闺女,一时竟无法反驳。
“而且万一我徒弟是女孩子呢。”李懂继续补刀。
陆琛看着队伍频道里一口一个师父父的矮子和大眼睛的#可怜表情,忽然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可行。
“拉来YY?”
结果陆琛直到被石头拖走也没听到丐太的声音。
【队伍】【涯风嘲雨】:师父父我耳机坏了#可怜
“借口,绝对是借口。”陆琛说,“哎小懂,我赌你这徒弟的声音是草莓味的,要是草莓味的,记得让她给你说‘湿乎乎要抱抱举高高’啊!”
李懂还没开口,叮一声,下班的佟莉跳进了YY:“陆琛,晚上来打JJC!”
佟莉和石头晚上想继续在搅基场摩擦,在接连被世界上的奶妈坑了半个月后,佟莉决定还是抓家养奶的壮丁。
“奶装已拆,我现在只打毒瘤苗疆队。”陆琛义正言辞,“三年老毒经,叮谁说话。”
“哦,我这周周末去看石头,听说我寄给石头的糖都让你吃了?”
“……姐,您看我今天开哪个奶。”陆琛秒怂,“我上副帮的奶秀号,咱来个西湖二人转?(3)”

当晚十二点熄灯之后,李懂钻进被窝里玩手机,QQ群消息一闪一闪。
弃医从DPS:懂你徒弟甭管男女我一定要溜到他心理阴影!!!丐帮必须死!!!


(1):一个关于唐门的梗,因为唐门作为一个没有团队辅助技能的纯DPS门派,DPS就是命(开玩笑),导致想好好玩唐门的玩家会去成都木桩区打木桩练手法研究配装,所以说情缘是木桩,测DPS=打木桩=家暴。

(2):游戏里一种学名绿螭骢,俗名绿吃葱的马
(3)游戏设定七秀和藏剑都在西湖,七秀要想放技能必须先用名动四方攒剑舞(转圈圈),藏剑最出名的技能风来吴山(风车)的技能动作也是转圈圈,因此得名西湖二人转


【2】
顾顺拆开自己刚到的耳机,往嘴里扔了两粒迈炫,点开了桌面上剑三的图标。
等读完条跳出来登录图标,顾顺想了想,backspace掉自己的大号账号,登陆了自己前天刚建的丐帮小号涯风嘲雨。

在MMORGP游戏中出现了ACT模式职业有什么感受?
游戏体验差,极差,非常差。

顾顺作为一个三年老鲸鱼,就是明教出来都没这么差的游戏体验。

日月明尊版本,明教横空出世,野外人头狗一炮就带走的虎鲸们被打成了娃娃鱼。

顾顺在插遍老长安的旗后,打明教七三开,扬扬洒洒写了个鲸鱼打明教的技术贴,被唐家堡其他弟子奉为经典,一时风头正劲。
唐家堡鲸鱼扛把子,之一。
就这么一只浪得飞起,骚到断腿的唐门扛把子,被丐帮敦到双手离开键盘,怀疑人生。
敦到奶A队友散。
不久前,顾顺的33在丐帮的敦敦敦啪啪啪中终于艰难得在第一批打上十二段。
那个晚上,他的御用奶爸,一个高一米八重一百八十斤戴金链的东北大哥,在YY里号陶大哭:“我终于可以A了,老子不受这鸟气了。老子当年24=1来奶妈刷了清新就被踢的时候都没这么憋屈,我做梦都是被丐帮在从天山碎冰谷这头按对角线敦到那头。”
然后这个70年代一直倔强的单修奶花再也没上线,游戏签名改成了“待到丐帮灭门时,家祭无忘告乃翁”。
之前顾顺一时失手摔坏了耳机,开的外放,杂音有点大,大哥幽咽凄清悲凉,闻者心伤。
顾顺听着心烦,吐掉了口香糖,点了根烟。
没奶打个ball。
在找到合适的奶之前,顾顺决定知彼知己,研究下怎么打丐帮。
于是他就到其他服建了个丐帮小号。
出了稻香村入了门派,顾顺按照惯例点开师徒,准备找个师父混个帮会。

师徒频道找徒弟的玩家不少,不过看上去大多是准备玩光源氏计划或者神雕侠侣的,顾顺看的脑壳疼,换了好几批,才看到熟悉的唐门面具门派标志。

收徒信息写的很是平庸:收个徒弟,不放养,教配装手法PVP、PVE皆可

就你了。 

顾顺点了拜师。

对面收徒的速度很快,没半分钟,他面前就出现了个南皇炮哥。

要不是炮哥头顶上顶着“摧山弩”三个字,他跟旁边跑来跑去统一穿着南皇的工作室没什么区别。。

顾顺有点乐,点开这个炮哥的装备,2件定国+4件破军,295的HG特效武器,六道的特效腰坠,不是PVX。

自从破军出来,炮哥这个体型一下子从大山深处的放牛娃成了夜店小王子,披肩白发阴阳眼深V炮哥撩动多少少女春心,差点动摇道长第一男神的地位。

每个炮哥,不是穿着破军,就是拓了破军。

除了工作室,顾顺还真没从游戏里见到穿南皇的炮哥。

他这师父真是散发着一股勤勤恳恳工作室的气息。

 

两天下来,顾顺发现他的新师父是个标准的田螺玩家——不是在成都打木桩,就是在飞去成都打木桩的路上。

今天也没例外,顾顺上线组了摧山弩,点开一看,果然在成都。

【密聊】我悄悄对【摧山弩】说:师父,我新耳机来了,可以去YY了

接着大轻功飞到木桩区,果然看到个南皇炮哥在撸木桩。

顾顺打了个坐,注册了个新的YY号。

【密聊】【摧山弩】悄悄对你说:123456789

 

顾顺进了蛟龙的YY,大厅里面五个马甲。
“哎,小丐太,进我们蛟龙得有个规矩,就是要给你师父说‘湿乎乎,要抱抱,举高高’。”

耳机里传来个男声。
顾顺微微皱眉,这应该是游戏里那个叫“鸣雷惊蛰”的毒姐。他切到YY频道界面,没出声,捞过口香糖罐子。

接着一个叫摧山弩的橙马一亮。
“……陆大夫你行了,你别逼我放你过年时候唱的《帮主夫人》啊。”
一把清亮的少年音,咬字有种可爱的认真,像薄荷糖一样沁人心脾。
顾顺觉得自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舔舔虎牙,笑了下,调了调麦克风口,按下了F2。
“我是涯风嘲雨。”
YY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顾顺悠悠往嘴里丢了粒迈炫,嚼了两下,继续扔炸弹:“听说进帮拜师要守规矩?嗯,师父父,要抱抱,举高高——小师父你看徒弟弟萌吗?”
李懂呛着了。

石头端水回来,只听到陌生男声的最后一句和李懂的咳嗽。
YY情况太过诡异,石头没敢吱声,偷偷在蛟龙群里问:
石头:哎陆大夫你不说小懂收了个草莓味的妹子徒弟么,怎么是个男的啊?我又错过了什么?
莉莉:石头别说了
石头:?
顺子:哎,大家好啊
To be continue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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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是想着设定在剑三90年代,主要是我开了95就A成咸鱼只会上线买外观,95副本啊什么的我基本懵逼,PVP也是贴吧选手,嘴炮2200,游戏1600,一切以游戏为准

顾顺大号破军炮哥的外观是这样的点我

李懂的南皇炮哥的外观是这样的点我

以及蛟龙全员的职业设定在这里点我

(因为我实在找不出南皇炮的官设图,所以……破军用的是官图,南皇用的是游戏截图_(:з」∠)_)

杨锐:军爷(天策)转苍爹(苍云)

天策作为外防T,团本不可或缺,PVP腿长有减疗有击倒有类似无敌的三秒减伤,也算是比较万金油的职业,我觉得和队长很搭……至于苍云,一代新爹胜旧爹,苍云永远对你父爱如山,爸爸职业的万能还用说吗【。】

徐宏:大号花哥(万花)小号秀姐(七秀)

花间PVP和冰心PVP都是上DEBUFF然后爆掉,以达到秒杀的效果,爆破手啊!

顾顺:大号破军炮哥,主修惊羽(唐门惊羽)

李懂:大号南皇炮哥,单修田螺(唐门天罗)

剑三里唐门成男称为炮哥,唐门两个心法,惊羽诀和天罗诡道,都是远程输出。惊羽手长,的主要输出技能,追命箭是25尺(其他远程20尺,加上秘籍也最多24尺)野外劫镖收人头基本就是隐身心无追命,一炮了事,狙击手本狙了
天罗是远程群攻职业,官方给出的职业特色是天罗诡道,画地为牢,画外音就是……你TM得会根据场地预判放机关的位置,观察员本员啊【。】
惊羽谐音鲸鱼,天罗谐音田螺

佟莉:二小姐转霸刀(苍爹已死黄爹当立/霸霸画个圈捶你)。作为一个攻防指挥,他会的第一句话,肯定是“黄鸡切重剑鹤归风车往前砸!砸!!压过去!!”,电影里不是有句“佟莉压着他们打”么。转霸刀是因为后面想让机枪组搭陆大夫JJC打秃霸歌毒瘤组……霸刀的技能和藏剑有相似的地方

石头:四修和尚

大师就给我一种憨厚的感觉,十分适合石头了。而且有处算刀吧……大师有个技能是舍身。

陆琛:四修毒姐(五毒)

五毒的补天心法作为群奶职业,PVE团本必不可少,PVP也不可或缺。毒经心法也曾经是外功的爸爸

庄羽:气纯道长(纯阳紫霞功)

纯阳分剑(太虚剑意)气(紫霞功)两心法,紫霞有个群减伤(无敌)的技能叫镇山河,团本有时候需要下山河硬怼BOSS,我想让萌新的小庄说:副团,我不配打PVE,我山河下在BOSS脚下了【。】

罗星:四修炮哥

直到因为出国A掉游戏,也没在团本中见到惊羽的武器,靠着小CW和帮贡武器打出大CW的水平

【顺懂】partner(二)

这个杀手不太冷AU

前文(一)

这章“万事不决上陆琛”的陆大夫出场,连带半路救了罗星的机枪组

OOC属于我,本文其实是故作深沉,蛟龙九个大小伙子不会死的,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03

陆琛摘下手套,揉揉眉心,忍不住又瞥了眼手术台上的小姑娘。
说是手术台,其实也就一张钢板床上铺了无菌床单,要是他上学时候导师在场看他把这玩意儿叫手术台,保管挂他这学期。
哦,他已经毕业多年了,老头子挂不了他了。
而且这地方,你要真整出一套符合标准的手术台,那到饿死都开不了张了。
主营人流的黑诊所,当然怎么不正规怎么有客人。
陆琛突然想抽烟了。
护士大姐跟着他视线看了一眼,又看看托盘里的肉块,低声念了句佛。
“作孽哦。”她小声说,目光厌恶又怜悯。

陆琛坐在这个让他导师知道就摁不住棺材板了的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刚打了两把农药,就听见屋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成,改天把麻醉师证考了。
陆琛收了手机,心想。
今天的客人属于法制频道——虽然陆琛每天的客人都属于法制频道,但是扫黄打非和刑侦还是有跳崖式差别的。
小姑娘还不到十四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龄,结果有天放学被人拖小巷里了。
小姑娘的老子娘都是老实巴交过来打工的,没什么文化,做着最基础最辛苦的体力活,怀揣着唯一和梦想沾边儿的期望就是闺女以后像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女孩儿一样,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自信的走在他们铺过的大街小巷上。
“报警?传出去囡囡还怎么嫁人呢。”小姑娘明明才不到三十五却老得像五十的妈捂着脸哭,“我问她们……她们说陆大夫您人好技术也好,不痛的……您给开点好药,让囡囡舒服点……钱我们有的……”
小姑娘的爸爸蹲在外面抽烟,一错眼能认成马路牙子旁的石墩子。
他能说什么吗?
陆琛刚写几个字,笔没水了,他拉开抽屉找笔芯,发现根上次庄羽来的时候留下的棒棒糖。
还有张蛟龙的名片,写得跟小广告似的。
无后故之忧,包您满意。
陆琛有那么一瞬间想越过棒棒糖把名片拿出去的,反正庄羽需要练手练胆,这种小任务价格十分低廉,低到比买只羊都便宜。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贫困的老实人其实连“报仇雪恨”的胆子也没有,所以命运才会肆无忌惮朝他们抡大锤。
陆琛拿出了那根棒棒糖,推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呆呆的,看到玫红色的包装,眨了下眼,才反应过来:“草莓味的……”
“我一朋友上次来了没吃完,我不爱吃。”陆琛笑了笑,看着小姑姑空洞的眼睛总算有了点色彩。

要是让石头听见他这句不爱吃糖,能把他踹成半身不遂。

他把单子递给小姑娘的妈,“药店都能买到,按我上面写的吃一星期,有事来找我。”
女人哑着嗓子道了谢,揽住女儿,准备往外走。
小姑娘垂下手,棒棒糖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陆琛没什么表情,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等她们走出了诊所,护士大姐捡起棒棒糖:“陆医生你还要吗?”

“哦,不要了,扔了吧。”

陆琛活动了下手腕,点了点钱给护士:“喏,今天的工资,都这个点了估计也没人来了,你先回家吧,不是儿子一家来吗?”

“诶,那我就先走了。”护士笑逐颜开,“陆医生你不知道,我这孙子可聪明了,刚考了双百……”

陆琛笑了下,护士今年五十多了,和别的老太太晒着太阳挑剔儿媳妇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年纪,结果儿子是个没本事的,一家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在了小孙子的身上,往里砸钱从小就要赢在起跑线,护士大姐也就咬着牙来她之前看不上的昧良心的黑诊所“再就业”了。

人间。

陆琛想,要是我没选这条路,大概二三十年后的人生就是大姐的性转版了吧。


送走了小姑娘一家和护士大姐,陆琛伸伸脖子,听见脊椎发出微弱的“咯嘣”一声。

陆大夫马上站起来,准备出去做套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
结果他左脚刚踏出门,耳朵就捕捉到车擦墙的喇啦声。
陆琛眼皮一跳,果然下一秒一辆厢型车就擦着墙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朝他撞来,接着堪堪在他面前不到半米处。
“快快快。”
车上跳下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大高个儿上手拽他,矮个儿往里冲。
“我擦,石头你光天化日当着你媳妇儿面强抢民男……”
“民你妈,快,罗星要没气了!”
陆琛一愣。
石头拉开车厢的门,里面的血腥味差点熏陆琛个跟头,恍恍惚惚又回到实习的峥嵘岁月。
“操……”
陆琛跪在车厢里,下手检查自己手下这团插着呼吸器偶尔痉挛一下表示还没断气的“人形”:“你们计划提前了?不是说月底才下钩吗?止血钳给我!”
“罗星是让人端了老窝。”扛着担架的佟莉冲了回来,“我们也是接了消息半路拦下……妈的,陆琛,能救吗?”

“能救。”

***********

石头从口袋里拿出块高粱饴,剥开糖纸喂到佟莉嘴边。

佟莉低头用手机写报告,头下意识地偏了偏躲开。

她点屏幕的力度非常大,手机咔吱咔吱的响,下一秒就要寿终正寝的节奏。

“莉莉,吃糖就不疼了。”石头小声说,“咱干这行的,不早晚都有这一天么,星哥还活着呢,以后给小庄帮个忙递个东西也行。”

佟莉扭头看了他一眼,嗓子有点哑:“我知道,就是……罗星的点儿太背了。”

路边蛋糕店收银小妹是罗星之前目标的忠实手下的女朋友,这种彗星砸地球的事儿就让罗星摊上了。

石头也有点说不出来安慰话了。

怪谁呢?

罗星在黑市上的赏金是三百万美金,结果乱拳打死老师傅,让三个不知名的马仔给打断了脊椎。

以后是不是得让徐宏找个师父给算算命啥的。

石头乱七八糟的想。

正想着,他们背后那个看着像个车库、但实际上是陆大夫砸重金打造的一流标准的无菌手术室门开了。

出来的陆琛两眼发青,一头热汗。

他擦了把汗,眼尖看到石头手里的糖,说:“莉姐不吃你给我啊?”
“滚,你又不是我媳妇。”

“合着我两天没吃饭了吃块糖都不行了?”

听陆琛还能开玩笑,佟莉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了,她一张嘴吞了石头喂的糖,把手机一锁,抬头问陆琛:“情况怎么样?”

陆琛挠挠头:“成了,等过几天把罗星运过去就行了。我学长之前已经有好几例成功的例子了,只要罗星不……”

陆琛突然闭嘴,呸了两口。

佟莉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行啊陆琛,你一黑医生跑哪儿认识的这种高端人才。” 

“靠,我就是没考行医资格证好么,我学校说出来吓死你。”心里也松快起来的陆琛嘴巴开始没把门了,“顾顺那小子得高兴死了,以后他就是你们这行最帅的小伙子,没有之一了。哎,你们都捡齐带回来了么,我怕罗星以后发现自己少个肾啊肝啊什么的再医闹……”

陆琛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佟莉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朝他扔过来,陆琛伸手接住:“我靠不是我说你们,给你们说了多少遍手指头拿回来的路上得拿冰袋冰上,这样我缝个鸟啊!
“那你就缝个鸟。”石头蹲在地上回了句。

“我剁下来的,陆琛你看这个手指上的刺青。”佟莉敲了石头脑壳一下,对陆琛说,“是不是很眼熟?”

“这种东西你拍个照片就好了,干嘛非得带过来……”

等陆琛看清手指肚上的花纹时,表情凝固了。

 

04

李懂醒的时候刚中午,窗外传来隐隐的海浪声,还有海鸟偶尔的鸣叫。

房间里没有顾顺,对着床的茶几上放了一叠留学资料,还有一小沓红票子。

李懂揉揉太阳穴,闭上眼睛,他三天没睡,到了今天凌晨身体终于没撑住,阖了四五个小时的眼,现在头还在痛。

今天是罗星被寻仇的第四天,也是顾顺留给他做决定去哪个国家留学的第一天。

顾顺开了两天车,昨天傍晚到了靠海的B市,带他入住了这间面朝大海的五星酒店。

“我出去两三天,你自己看着玩。”昨天顾顺躺下前玩了会手机,突然对他说。

那时候他头痛的厉害,小声嗯了声。

 

李懂向落地窗的方向扭头,没有睁眼。

顾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窗帘没拉,阳光刺眼。

他和罗星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罗星比他大八岁,福利院的老院长没啥本事,拉不到社会赞助,靠每年的财政拨款抠巴巴的过,罗星索性没上大学,成年的时候报名去当兵了。

没过两年,老院长走了,来了个新院长,阔气的很,他们这一院的小孩不光能穿上漂亮的衣服,每人还能学门舞蹈啊古筝啦什么的业余特长,新来的阿姨抓业余爱好比抓学习还严。过了一段日子,就有些衣着光鲜的人出入新院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笑的意味深长。

没几天,有个稍大点古筝弹的好的女孩失踪了,等再回来的时候,原来开朗爱笑的姑娘喜欢上了发抖,还有哭。

再后来,她爱哭的毛病好像一场瘟疫,在福利院蔓延开来,整个院子除了越笑越开怀的新院长,人心惶惶,就怕下一个传染的是自己。

罗星再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悄悄给罗星说了这事。

那次罗星意外沉默了很久。

“小懂,我来解决。”

罗星的话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安。

罗星回来是回来了,伴随着新院长的被枪杀,还把福利院推上了风头浪尖。

但是这些与李懂无关了,他在跟着罗星东奔西走,东躲西藏,两三年之后才算安稳下来。

他知道罗星干的是舔刀口的活儿,被仇家寻上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

 

海是红的,海鸟发出“跑”的声音。

他面朝大海,却只有凛冬将至,看不到一点春暖花开的迹象。

 

李懂睁开眼,估计了下顾顺留下的钞票厚度,接着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他的手汗津津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一个小时后,李懂抓了钱塞进口袋里,跑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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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打着哈欠推开酒店的门,睡眼惺忪,一瘸一拐扭着腰走。
前天接的客人玩的开,导致他现在腰还疼,浑身跟被压路机压过一样,本来想休息两天,结果今天妈咪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说有客人,指名要最会勾人的。
给开的钱多还就一个人,Tony看着手机银行上账户余额和还款日期,一咬牙接了,反正他口活儿好。
结果刷开房间门Tony愣了一下,接着想跑。
没跑成,他刚转头里头的人把他拽进了房间,拉扯间Tony“哎哟”了一声,整个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一次点鸭子的李懂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也跟着蹲下紧张兮兮地问你还好吧。
“哥,我挺好的,就是现在穷的快吃不上饭了,看在我弟和你一样是学生的份上你就别仙人跳我了。”Tony呲牙揉着腰,慢慢站起身,“要是钓鱼执法,你给你上头说,下次别派你来了,你简直脸上写着‘我是鱼钩’四个字。”
“我不——我不是仙人跳的。”李懂说,“也不是钓鱼执法。我是来……”
“我不做未成年的生意。”Tony内八挪到床上,屁股只敢坐床边,“你是学生,谈个恋爱不就完了,心理生理需求都解决了。” 

他揉着腰,发出嘶嘶的喘气声,一抬头,看到脸红成个西红柿的李懂,愣了下:“你咋了?”

“我……我想让你教我怎么跟……跟男人上床。”

说完抬起头,不像要学上床有点像要学就义。

Tony下海快五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但是是第一次见李懂这种仿佛要炸碉堡的表情,愣了几秒,还是腰又跳疼起来,才“哎呦哎呦”的边吸气边说:“你们这些小少爷,真是闲的,天天整的跟电视剧一样,好好上个学,以后啥……”

说到一半,他余光忽然扫到了李懂黯下去的眼睛,止住了话头。

成吧。Tony想,活在世上哪有容易的呢,各有各的命,拿钱干活儿,我他妈自己都快泥菩萨过河了,瞎操别人的什么心呢。

“你先去买几斤带梗的樱桃。”

Tony一捶腰,直起了身子,决定体会把“为人师”的经历。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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